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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长征过草地时,有一段回忆录讲饥饿:女红军们从爬满蛆虫的牛粪里,细心拣出未消化

红军长征过草地时,有一段回忆录讲饥饿:女红军们从爬满蛆虫的牛粪里,细心拣出未消化的麦粒,洗干净后文火翻炒,当干粮!

看到这段描写,实在是让人太震撼了。长征过草地时的饥饿,在后来许多叙述里被压缩成一句“吃树皮草根”。但女红军们的回忆录里藏着另一层东西:饥饿不是一种笼统的“感受”,而是一连串具体到手指和牙齿的动作……

谢飞和汪荣华各自留下了一套工序,工序的起点是令人作呕的东西,终点却是一把能分着吃的粮食。

谢飞,原名谢琼香,海南文昌人,中央红军长征的三十名女红军之一。进入藏区时,她在干部休养连工作,和钟月林、钱希钧住在一户藏民宅子的楼上。钟月林是苏维埃大学学员,钱希钧做过苏维埃国家银行会计,后来成为毛泽民的妻子。

三个女红军面对的局面很直接:部队规定每人要筹足七天的粮食才能过草地,而她们楼上楼下都翻遍了,只有楼下牛圈里牲口粪堆上,露出一小撮一小撮没有消化掉的麦粒。蛆虫在上面爬。起初谁都不想下去。

谢飞先动了,她赤脚走进牛栏,蹲下去,一小撮一小撮地捡。其他人看见她动了手,也跟着下去了。她们把粪堆表面能看见的麦粒捡光之后,又捣碎干粪,从碎粪里继续翻找牲口没有消化完的颗粒。

这是一道完整的工序:捡,捣,包,洗,炒。

她们用手绢把麦粒包起来,跑到河边搓洗,一遍又一遍,直到手绢里的东西不再让人联想到它刚才所在的地方。然后放进锅里,文火翻炒,炒到黄、炒到香。金黄的麦粒装进布袋,成了七天里饿了就抓几撮的“干粮”。

一个原在上海当过工人的红军干部想用半块肥皂跟谢飞换一把炒麦,谢飞抓出一把递过去,说肥皂你留着用。肥皂在当时可金贵了,但是她没要,这就是同志间的情谊。

汪荣华留下的工序属于另一条战线。她是安徽六安人,红四方面军的宣传员,长征时随左路军两次过草地,后来成为刘伯承的夫人。

她的回忆里,粮食吃光之后,连野菜也找不到了,她们把牛皮找来,烧掉毛,用水煮。牛皮鞋底是脚上穿的东西,要先变成食物,得先经过火。

烧毛的气味和煮皮的韧性,构成了另一套动作:烧、刮、煮、切、熬。

乐观的女红军们为此编了一首歌谣,流传下来的版本比通常引用的四句更长:“牛皮鞋底六寸长,草地中间好干粮;开水煮来别有味,野火烧后分外香。两寸拿来熬野菜,两寸拿来做清汤;一菜一汤好花样,留下两寸战友尝。”

歌谣把一双六寸的鞋底拆成了四份,两寸熬野菜,两寸做清汤,剩下两寸,留给战友……

谢飞晚年忘记了许多事,亲人的面孔也模糊了,但“牛粪里寻食”、“吃牛皮”却始终清晰。这些记忆之所以留得下来,或许恰恰因为它们从来不是“我很饿”这样空泛的句子。它们是太过于具象化的记忆:在粪堆里翻找的指头,在河水里搓洗手绢的掌心,烧毛时凑近火苗的耐心,把炒麦递出去时松开的手指……

太深刻了,怎么可能忘得了?

粪堆里拣出的麦粒,谢飞抓一把就给了想拿肥皂换的人;六寸鞋底切到最后,还要留两寸给战友。饿成那样,谁不想多吞一口?

可这些善良的女红军们偏要留!长征路上最顶饿的,也许不是那把炒麦、那碗牛皮汤,而是这一“留”,患难见真情,这样感人至深的细节,在长征路上太多了……


文章内容参考源——

1、《铁军》杂志2016年第12期,文章《谢飞在长征路上》
2、中红网长篇连载《从牛粪里捡粮食》,来源标注为 《中国女红军故事》
3、“牛皮鞋底歌谣”(汪荣华回忆,女红军集体传唱)
4、六安党史网《长征中的汪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