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麻将戏从下午拍到天黑，汤唯坐在桌前连输了十七把。
李安连喊了十几次停，走到桌前一把推翻牌，说她是在演聪明。
梁朝伟递过来的一杯水她始终没接，摄像师换了两次电池还在等下一遍。
那时候才刚开拍到第三天，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粉底全糊了，她硬是坐在那儿没动，抹了把脸就跟导演说再来。
说白了，有些人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有些人却得脱一层皮。李安面对主持人时一点没兜圈子：拍章子怡根本不用他操心，镜头往那一架，章子怡脸上那股劲儿自己就会去找机位；但到了汤唯这儿，得生生把她整个人“掰”过来，死命地磨。
这话片场的人都知道。试镜十几回，回回李安都嫌她眼神太老实、太乖，根本不像那个能杀人、能赴死的王佳芝。章子怡拍《卧虎藏龙》被削掉指甲盖，直接把手指头插进雪里冻麻了拔出来接着打，那是天生带着狠劲。汤唯身上没有那股野气，她只能在片场角落死背词，纸攥得全是褶，指甲死死抠进手掌心。
到了清场只剩导演和摄影师的大尺度戏，拍到第三条，她裹着毯子浑身发抖，当场哭着说自己撑不住了。
李安蹲在旁边没去劝，只扔下一句冰冷的话：你是想让王佳芝活，还是让你自己舒服？
她咬着牙又抹了把脸，还是那两个字：再来。
杀青那天李安破例抱了抱她，说你往后一定会感谢这段经历。汤唯笑着点了点头，一转身就跟经纪人交代，自己想歇上整整一年。
可现实根本没给她喘息的余地。片子上映后确实大火，但顶在最前面挡枪的也是她。广告全给撤了，所有的戏约一夜之间停得干干净净。李安许诺的那些感谢还没个影子，她就已经自己拎着箱子去了伦敦念书，在街头给人画画像，跑到剧场里面搬道具。
章子怡不用人教，但汤唯必须被人摁在那个生疼的位置上，磨破了皮，角色才出得来。
多年后有人问她，心里到底恨不恨李安。
她那时正给孩子削苹果，手里的刀一圈圈往下走，果皮长长地垂着，一直没断。
她想了想说，李安让她看见了自己能有多狠。
至于当年被撤掉的广告、彻底停摆的戏约，还有在伦敦街头给人画像的日子，账早就没法结了，只能由她自己端着这把削苹果的刀，一声不吭地全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