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7年,赵构病逝,享年81岁。宋孝宗想给他庙号“世祖”,肯定他建立南宋王朝的功劳。群臣不答应,只好把赵构的庙号改为“高宗”,即是宋高宗。
赵昚在德寿宫偏殿接到父亲死讯后,他想的确实是为父亲挣一个“世祖”的名号。这不是他一时冲动,他提笔拟谥册草稿前,心里已盘算多日。靖康之耻后,半壁江山残破,宗室星散,是父亲赵构在应天府仓促即位,才让大宋的国号没有断绝。这份功业,赵昚觉得担得起“世祖”二字。他以为这是自己能送给父亲的最后一个尊荣。
草稿送到了礼部,也摆上了廷议。最先开口的礼部侍郎,语气恭敬但意思坚决:“陛下,‘世祖’乃肇基立业、另启山河之号,如汉光武帝。太上皇承继大统,是续统而非开国。”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赵昚心里一层薄薄的底气。
殿内陆续有老臣站了出来,话越说越重。一位老臣直言不讳:“陛下可曾想过,若太上皇称‘世祖’,那我大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列位先帝,他们的法统置于何地?这等于说前朝一百六十余年国祚,到了靖康便断了。太上皇一辈子的功过暂且不论,但他终究是太祖太宗的血脉,继的是祖宗的法统啊。”
赵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之前一心只想为父亲正名,却未曾想到,“世祖”之名不只关乎父亲个人,更动摇着整个赵宋王朝的法理根基。这已经不是儿子对父亲的评价,而是一个皇帝对皇朝礼法的裁决。
殿中又归于寂静。片刻,角落里有人轻声提议:“庙号‘高宗’如何?商朝武丁,中兴之主,庙号即‘高宗’。守成而不忘本,或与太上皇一生契合。”这话让赵昚心头一动。中兴、守成——似乎能盖过父亲一生偏安、主和的争议,也绕开了“世祖”背后那危险的逻辑陷阱。
廷议后,赵昚独自去了德寿宫赵构生前的书房。砚台下压着半张未写完的《兰亭序》,笔力已有些枯涩。赵昚想起父亲退位后的二十五年,无论自己锐意北伐还是遭遇符离之溃,父亲从不置评,只在德寿宫内静观。他似乎早已将身后名看淡。
这一刻,赵昚明白了。给父亲争一个“世祖”,或许是自己这个儿子的一厢情愿;而对整个王朝而言,平稳过渡、法统不坠,才是更大的事。父亲一生所求,或许也只是一个“安”字。
次日,他召来礼部侍郎:“就依众卿所议吧。”
侍郎小心确认:“陛下的意思是……‘高宗’?”
赵昚点了点头。
太庙里,赵构的神主牌被升入龛位,上面刻着“宋高宗”三字。赵昚肃立阶下,看着那牌位渐渐隐入先祖行列。赵构八十一岁的人生,二十五年的太上皇生涯,到了最后,连庙号都由不得儿子一人做主,必须妥帖地安放进整个宗庙的秩序里。
赵昚走出太庙时,暮色四合。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只说了四个字:“丧事从简。”
庙号之争,就此落定。一个本可引发争议的评价,在群臣的坚持与皇帝的最终退让中,归于礼法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