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沉醉于宏大叙事,把集体荣誉当成个人骄傲的资本,那他就不会有上进心去改变他的现实了。
最典型的,就是晚明东林党。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兵临城下,崇祯在乾清宫召集百官,哭着求大家捐饷救国。国丈周奎,皇亲国戚,被点名捐十万两,他当场哭穷说家里只有一万两,最后勉强掏出五千两。内阁首辅魏藻德被问到捐饷,直接一句"臣乡居清苦",把脸一扭,不掏。
可这些人平时在朝堂上是什么画风?
"君父之仇不共戴天""夷狄禽兽,岂可议和""当以死报国"——口号喊得震天响,道德文章写得慷慨激昂。礼部侍郎钱谦益,奏章里大义凛然,清军逼近南京时,他第一个率文臣出城投降。
顾炎武后来总结得最狠:"以明心见性之空言,代修己治人之实学。" 平日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连一死都做不到。
问题出在哪?
东林党人把"我是君子"当成了终极目标,而不是手段。他们花大量精力在朝堂上搞道德审判、划分阵营——凡是不站我这边的人,就是"小人",就是"阉党余孽"。
至于怎么筹军饷、怎么练兵、怎么跟后金谈判,没人真去研究。
有人提议向江南士绅征收税充实国库,东林党人集体反对,因为他们的支持者就是江南地主和商人。 结果国家没钱,只能向西北农民加征"三饷",逼出李自成。
说白了,他们沉醉在"我们是道德君子"这个宏大叙事里,把集体的道德优越感当成了个人骄傲的资本。至于现实问题——财政崩溃、边防空虚、民变四起——那不是他们操心的事,那是"小人"该操心的事。
最后的结果是: 城破之日,崇祯自缢。那些喊了一辈子"以死报国"的人,要么投降,要么装死。真正死难的,反而是他们平时看不起的武将和底层士兵。
这就是你说的——把集体荣誉当成个人骄傲的资本,就不会有上进心去改变现实。因为"我们已经很道德了""我们已经很正确了",剩下的问题都是别人的问题。
晚明不是亡于清军,是亡于满朝君子觉得自己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