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给父亲定庙号，玩了一手顶级文字操作
礼部把拟好的庙号折子递上来那天，雍正坐在养心殿西暖阁里翻了不到两页，手指就停住了。折子上列了四个字备选：世宗、宪宗、仁宗、景宗，全是“宗”字辈。几位老翰林还在下面用小字注着出处，大意是康熙继位时大清已立国二十余年，按礼制“开国称祖，守成称宗”，先帝当用“宗”字庙号，历代皆然。
雍正把折子合上，搁在御案角上，没说话。
礼部尚书张廷玉站在下面，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试探着开口：“皇上，礼部会同翰林院议了半月，先帝庙号宜用‘宗’字。若皇上觉得‘世宗’不妥，还有‘宪宗’、‘仁宗’可用。”
雍正没接这个话头，反问了一句：“朕问你，太祖、世祖、先帝，三代功业怎么排？”
张廷玉一凛，答得谨慎：“太祖开基，世祖入关，先帝守成而光大之。三者各有其重。”
“光大？”雍正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的大清舆图前，手指从山海关一路划到嘉峪关，“三藩之乱，半壁江山变色，先帝用了八年硬扛下来。台湾孤悬海外，先帝派施琅跨海收回来。准噶尔汗国横在西北，先帝三次亲征才摁住。沙俄在黑龙江修了雅克萨城，先帝派兵两次围城，逼着他们坐下来签了尼布楚条约。”他回过头，“这叫光大？”
张廷玉听出皇上不满意，但礼制摆在那里，他只能硬着头皮回话：“皇上圣明，先帝功业确实彪炳。只是庙号之制，开国为祖，守成为宗，这是千年规矩。若先帝用‘祖’，则太祖、世祖之外又多一祖，一朝三祖，历代未有。”
雍正没再追问，挥手让他退了。
张廷玉以为这事要再议，没想到第二天早朝，雍正直接让内侍把《唐书》和《宋史》搬到了大殿上。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对满朝文武说：“你们议庙号，说‘祖’字只给开国之君。朕查了，唐圣祖李耳，宋圣祖赵玄朗，这两位可不是开国之君。”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一个老翰林出列奏道：“皇上，唐圣祖是追尊老子为始祖，宋圣祖是追尊赵玄朗为始祖，皆非当朝皇帝，且都是追封的先祖，与先帝情况不同。”
“不同？”雍正把书合上，“先帝把大清从一个入关才二十年的朝廷，打成了东到大海、西抵中亚、南定台湾、北拒沙俄的完整一统。朕问你们，太祖是开国之祖，世祖是入关之祖，先帝这个‘祖’，是不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殿上安静了一瞬。
张廷玉这时上前一步，声音放得缓：“皇上，礼部反复推敲，若先帝必用‘祖’字，‘圣’字为至高无上之褒，历代帝王未有当朝称‘圣祖’者。若用此二字，朝野难免议论。”
雍正看着他，问了一句：“张廷玉，你觉得先帝当不起这个‘圣’字？”
张廷玉跪下了：“臣不敢。臣只是提醒皇上，庙号定下，便是万世不易之称，后世史笔如铁。”
“史笔如铁。”雍正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转身走到御案后面坐下来，提笔在礼部折子上批了一行字，递给内侍传下去。张廷玉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我皇考，虽曰守成，实同开创焉。庙号圣祖，毋须再议。”
张廷玉捧着折子，知道事情定了。但他还是追了一句：“皇上，‘圣祖’二字事关重大，是否召集王大臣九卿再议一次，以示郑重？”
雍正抬眼看他：“再议？再议十次，你们也是那四个字。朕先帝的功业摆在那里，鳌拜是谁拿的？三藩是谁平的？台湾是谁收的？准噶尔是谁赶出喀尔喀的？你们在朝堂上议来议去，先帝在乾清宫批折子批到半夜的时候，你们谁替他分担过一件？”
这话说重了，满朝文武跪倒一片。
庙号定下来那天，雍正亲自到太庙行礼，把“圣祖”两个字写在神主牌上。张廷玉随行在侧，看见皇上写完最后一个笔画，没有立刻搁笔，而是悬腕停了一息，才慢慢把笔放下。
后来有人私下议论，说雍正这个“圣祖”定得太过，一朝三祖，不合礼制。这话传到雍正耳朵里，他没发火，只是在一次御门听政时随口说了一句：“你们说朕把先帝抬高了，朕倒想问，先帝把大清抬得那么高，庙号上多一个字，过分吗？”
底下没人再吭声。
张廷玉晚年在家书中提过这件事，写得很短：“圣祖庙号之议，皇上独断，群臣不能易。然皇上当日搁笔时，手微颤，非惧也，似有千言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