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王效禹被安置回到青州老家,他不止一次向当地部门递交申请,主动要求去烈士陵园做义务守墓人,只想日夜陪伴当年牺牲的战友,可每一回申请,都被委婉回绝了。
主要信源:(青岛市情网——王效禹)
青州城南那条老街,太阳一照,墙根就落一截人影。
有个干瘦的老头常搬一把旧木凳坐在那儿,手里有时候拿把扇子,有时候什么也不拿,就这么坐着看路上人来人往。
风吹过来,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吹起来一角,他低头掸一掸,又继续坐着。
这个人要是走在菜市场里,没人会多看一眼。
可要是把时间往回拨三十年,拨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他走到哪儿,哪儿的人都得屏住呼吸看他脸色。
那时候山东的地面上,他说的话,比省里文件还响。
但人在高处,风也大,后来那一跤摔得太狠,狠到他后半辈子连个正经名分都没留下。
他叫王效禹,老家在益都段村。
年轻时候赶上抗战,25岁入了党,从一个村支部书记干起,一路做到县委、地委。
1945年5月21日,博兴陈户镇逢集,县机关、独立营还有赶集的百姓全堵在一个山沟里,日伪五千多人从四面围上来。
那天突围,打到最后只剩36个人走出来。
独立营协理员王竹川掩护机枪撤退,腿被打穿,没走掉,县政府秘书、文书也都没了。
后来博兴立了一座烈士塔,把牺牲的人名字一个一个刻上去。
这笔账,王效禹记了一辈子,到老提起来,眼角就湿。
可他人生真正的转折不在陈户,在青岛。
建国后他进省里,做到山东省检察院副检察长。
1957年,他替手下一个办公室主任说话,不肯把人划分,结果自己受牵连,级别往下降,发落到德州一个纺织厂当副厂长。
这一跤够狠,他硬扛了六年多才平反。
1965年回青岛当副市长,本来只要安安稳稳,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1966年青岛街头闹起来,市里干部都不吭声,王效禹站出来表态,站到另外一边。
这一步棋,把他送上了天。
1967年1月,他在青岛发动“夺权”,2月又带人到济南,宣布夺山东省委的权,成立省革委会,他自己当主任。
不到一年,从一个副市长变成山东一把手。
老百姓背地里叫他“山东小太阳”,也有人喊“王麻子”,话里一半是抬,一半是笑。
权这东西,拿到手里容易,拿稳了难。
王效禹掌权之后,任人唯亲,大批老干部靠边站。
最要命的是他还把手伸到江苏徐州去,调山东武装过去参和,许世友最恨有人插手自己地盘,两人在1969年九大上直接顶起来。
九大一结束,他就被留在北京,名义是学习,实际是审查。
1971年3月,中央批准撤销他所有职务,送到辽宁盘锦农场劳动改造。
盘锦那地方,盐碱地,芦苇荡,冬天北风刮得脸生疼。
一省之主在农场里种水稻,扛锄头,穿老棉袄,那日子跟坐监狱没什么区别。
从前签名批文件的手,后来在水田里插秧;从前身边围着秘书警卫,后来只剩一个床铺、一顶蚊帐。
他没说过什么,就是每天打打太极拳,晚上拿清水在旧报纸上写字,写完墨干了字也没了,好像什么都做过,又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1979年中央给他定性,开除党籍。
1938年入党,1979年除名,两本账清清楚楚。
抗战那几年他确实拿命在拼,陈户那场仗不是假的,另外几年他确实把山东搅得天翻地覆,也不是假的。
功是功,过是过,谁也淹不了谁。
1985年,他70岁,被安置回青州,段村离得不远,可他没回村住,在城南一间小屋里安顿下来。
他隔几天就去一趟城外的烈士陵园,在碑前站一会儿,不碰碑不烧纸不说话,站够了就走。
他还写过申请书,想去陵园当义务守墓人,不拿工资不要编制,就扫扫落叶擦擦碑。
第一次被退回来,第二次又被退回来。
理由不是人不近人情,是陵园有规矩,守墓得有身份,他那些结论都写在档案里,过不了那道坎。
第三次他没写,只是每次路过,多站一会儿。
1995年3月2日,王效禹在青州小院里走了,81岁,静得连邻居都没察觉。
后事办得简单,没有追悼会,没有讣告。
家里人按他的说法,把他的骨灰带回博兴,撒在陈户那片土地上。
50年过去,他终于回去了,不是以守墓人的身份,不是什么干部的身份,就是一个老兵的骨灰,落回当年战友们在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到最后也没做成,他想给战友们守墓,想在碑前坐坐,组织不给。
但没人拦得住他往那儿走。
人这一辈子,冲得出子弹的包围圈,冲不出自己犯过的错,躲得过日本鬼子的枪,躲不过历史那本账。
他晚年那些站在墓碑前的下午,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青州的风吹了他10年,陈户的名字他也记了50年,到死没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