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会了跟日子和解
我姑妈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多年菜。
她年轻时候是个要强的人,干什么都不肯落在人后。后来嫁了我姑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姑父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个人。那时候她逢人就说命不好,说当初不该嫁,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后来姑父走了,走得挺突然。办完事那阵子,我们都担心她撑不住。结果她缓了几个月,又回去卖菜了。还是那个摊位,还是那些菜,但人变了。
不抱怨了。以前她总跟旁边摊主念叨家里那些事,现在不念了。有人问起姑父,她就说走了,然后低头整理菜。不哭,也不多说。有人夸她能干,她就笑笑,说混口饭吃。
有次我去看她,收摊后帮她收拾。她一边码菜一边跟我说,以前总觉得日子跟我作对,什么都跟我拧着来。后来想明白了,日子没跟谁作对,它就是那样。你觉得它跟你过不去,是因为你非要它按你的来。
她说,现在不想那些了。每天进菜、摆摊、卖菜、收摊,回家做饭吃饭睡觉。第二天再来一遍。不盼着大富大贵,也不怨天尤人。就这么过,挺好。
我发现熬出来的人,到最后都跟日子和解了。
和解不是认命,是不再跟那些改变不了的事较劲了。接受日子有时候就是难,接受有些事就是没道理,接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接受了,心就定了。心定了,手就不抖了。手不抖,日子就过顺了。
我还有个邻居,以前是公司高管,后来被优化了。刚开始他接受不了,觉得凭什么是我。投简历投了半年,高不成低不就。后来他去了一家小公司,工资少了一大半。有次在电梯里碰见他,我以为他会躲,结果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还聊了两句。脸上没什么不自在,就是平静。
他说,想通了。以前觉得掉下来就完了,现在觉得掉下来就掉下来呗。日子还得过,怎么过不是过。把架子放下,把日子捡起来,就行了。
这话听着简单,但能做到的人不多。
大多数人都卡在一个地方——不肯接受现在的自己。总觉得我应该更好,我不该是这样。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现实拧着,越拧越痛苦。
熬出来的人,是把这口气松了。不是我认了,是我不跟现实较劲了。我接受我现在就是这个样子,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能做点什么做点什么。不抱怨,不幻想,不回头。
日子这东西,你跟它拧着,它就跟你拧着。你松了,它也就松了。
姑妈现在还在卖菜。每天早早出摊,下午收摊回家,晚上看看电视。没什么大事,也没什么烦心事。她说,人这一辈子,能安安稳稳过好每一天,就不容易了。
我觉得她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