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辞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

院里的银杏黄了半树，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小扇子。我拾起一片，脉络里还淌着秋阳的暖。祖母坐在藤椅里，眯着眼数柿子——窗台上那一排，是她一颗颗亲手漤过的。她说，重阳的柿子最甜，要留给孙辈们回来吃。

小时候不懂，为什么重阳要登高。祖父牵着我，一级一级爬上后山。他走得慢，喘着气，却总说“不累不累”。到了山顶，他指着远处说：“你看，那是咱家的方向。”如今祖父不在了，换成我扶着祖母。她步子更慢，像一片正往秋天深处走的叶子。

其实重阳何必登高呢。陪老人坐在院子里，晒晒日头，听他们翻来覆去讲那些陈年旧事，也是一种登高——登的是岁月的高，望的是来路与归途。他们的鬓角又添了新霜，笑起来时，皱纹里漾着的，却是几十年前的月光。

秋风起了，凉。我给祖母披上外套。她忽然说：“你小时候，一到重阳就吵着要吃糕。现在啊，换你给奶奶买了。”我点头，鼻子微酸。时光这东西，真不经用。一眨眼，那个追着要糕吃的孩子，已经懂得买糕给奶奶了。

九九重阳，久久长长。愿时光能缓，缓到让每一个老去的人，都被温柔以待。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秋来树辞花 秋书辞 秋来叶残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