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古典与白话

问我偏爱古典还是现代，像问人爱茶还是爱酒——分明是两种沉醉。

古典小说里，我贪恋那点“隔”的美。读《红楼梦》，连一个茄鲞的做法都藏着世家气度；翻《聊斋》，狐狸精的裙裾拂过月光，竟能听见纸页间窸窸窣窣的银铃声。那些章回体像老宅子的雕花门廊，一层层推开来，才见着坐于灯下的美人或剑客。慢，却慢得从容。

可现代小说是另一种痛快。地铁上读双雪涛，字句像冰碴子往脖领里钻；睡前翻班宇，旧工厂的汽笛声从纸面锈出来。它不跟你讲“话本”，它直接把你摁进生活的泥浆里，让你呛水，让你扑腾，让你发现原来自己也是故事里那个狼狈的角色。

所以我的案头永远两本书，一本泛黄的线装，一本簇新的胶装。左手摩挲着三百年前的月光，右手正触摸这个时代的体温。古典是回望时那口悠长的叹息，现代是迎面撞上的一块棱角分明的现实。读来读去，无非是想在别人的故事里，多活几辈子。

——你说呢？你更爱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