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开县,农民金有树跳进路边的堰塘,砸开车窗,把19个人从水里弄了上来,四个多月后,他病得下不了床,家里欠了将近五万块,他托人写了封求助信送到县里,那句话说到底就一个意思:救过19个人的人,如今却没人来救他,信递上去18天,没有回音。
那天上午,金有树正和妻子在地头摘菜。
路那头一声闷响,一辆拉鞭炮原料的货车烧了起来,浓烟往公路上滚。
迎面的中巴车司机看不清路,车头一歪,整辆车扎进了路边的堰塘。
车上坐满了人。
抱着娃娃的妈,挺着肚子的孕妇,还有七十多岁的老头老太太。
水一点点往上漫,车里全是哭喊声。
岸边站了一圈人,会水的只有金有树一个。
他抄起塘边一块石头,衣服都没脱,一头就扎进了水里。
十月底的水,冷得像刀子割。
他游到车尾砸开玻璃,摸到一个就往岸上送。
刘先桂赶到塘边的时候,丈夫整个人泡在水里,脸都白了。
"我喊他上来歇口气,他不肯,说水里还有人。"
最后一个人被拉上岸,他站都站不住了,浑身湿透,抖得牙直打颤。
人救完,他一声没吭,自己走回了家。
谁也没想到,从这水里上来,他的身子就再没好过。
当天晚上就开始咳嗽发烧,他只说没事,家里人也当是感冒。
"又没得哪里痛,不用去了。"
可这一咳,就是好几个月。
他在县城的幼儿园当厨师,一个月挣520块。
拖到2005年1月幼儿园放寒假,他才腾出空去看病。
在县中医院查出肺结核和血气胸,又转去县医院。
过完年,刘先桂挨家挨户借钱,把丈夫送进了重庆的西南医院。
十天后,医生把话说白了:肺癌,而且已经扩散。
这两个字,把一家人最后的指望砸没了。
到这时候,治病已经花掉四万八,钱全是东拼西凑借来的。
"已经欠了那么多,哪个还敢借?"
有人劝他,你这是救人落下的病,去找找政府。
他摇头。
"救人就是救人,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是想出名、想要钱。"
说白了,他怕的不是欠钱,是怕好心被人当成买卖。
2月14号,家里瞒着他写了申请,递给了交警队和镇政府。
四天过去没回话,亲戚又把求助信送到了县政府办。
那封信很短。
"我救了19个人的命,现在求领导救救我的命。"
信递出去,一家人等了一天又一天,电话没有,来人也没有。
2月28号,刘先桂在病房里坐了很久,跟丈夫商量:"回家吧,这院住不起了。"
丈夫回了一句:"回去,不就是等死吗。"
3月1号下午他离开医院回了开县,到家后就再没下过床。
3月7号,有媒体把这件事写了出来。
第二天县里就来人了,再过一天,县里开会定下免费治疗。
一切都来得很齐整,唯独来晚了。
3月10号早上7点46分,金有树走了,刚过45岁。
弥留的时候,他跟家里人交代的,是那些借来治病的钱,一定要还上。
他还跟儿子说,病根在自己身上,跟救不救人没有关系。
没过几天他下葬,送葬的一共二十多个人。
他从水里捞上来的那19个人,一个都没有到场。
事情传开后,骂声几乎是一边倒。
可后来记者照着名单去找那些乘客,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人说,当天现场太乱,记不清是谁把自己弄上岸的。
有一位妇女,是记者找上门才知道救自己的人是谁,当场就哭了。
也有人说,孩子救上来后病了好几个月,家里实在顾不上别的。
这些话听着像是在替谁开脱,其实也未必不是实情。
问题是,一个好人落到这一步,不该是这个结果。
后来医药费和欠账由县里全部结清,民政把六万多块钱送上门。
欠的钱还完了,人却回不来了。
说到底,他在塘边上其实什么也没多想,看见有人在水里,他就跳下去了。
他这辈子做过的好事,从来没跟谁提过。
所以到最后躺在那里,他惦记的还是别欠别人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