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曾国藩、曾国荃兄弟在金陵书局刊刻《船山遗书》，把王夫之埋没两百年的著作第一次系统印行天下。

王夫之，船山先生，明亡后不肯仕清，至死不剃发，自题墓铭开头就是“有明遗臣行人王夫之”。晚年隐居衡阳石船山，著书近800万字。反清是他一生主旋律，可生前除青年自刻一本诗集外，几乎没正式刊印过。清朝前中期，他的著作靠子侄亲友手抄暗传，看过就藏夹墙、塞箱底。乾隆开四库全书时，王夫之还不为人所知，查禁9本、收录6本，就这么过去了。直到道光年间，长沙有人第一次系统整理，发现共18本，简单编印了一下。

这个秘密，曾国藩的主要谋臣赵烈文知道。咸丰十一年，赵烈文提议刻船山书，曾国藩犹豫，他是清朝封疆大吏，快位极人臣，不敢干这一步。但赵烈文和曾国荃没这个顾虑：曾国藩不反清，他自己爽了，曾国荃和赵烈文的官就做不大。曾国藩反清成功，曾国荃是王爷，赵烈文是宰相；失败，首恶是曾国藩，他俩可以推脱“不是我们的主意”。

同治二年，曾国荃表态出资全刻，设安庆开局印刷。1864年湘军克金陵，书局迁南京，称金陵书局。曾国藩被架在火上，亲自审阅三分之一。1865年，王夫之著作采编结束，共56种288卷，大肆流向民间——清朝初年入关的黑材料，一下子到处都是。

曾国藩怎么做到的？他包装了一番：把王船山包装成注《正蒙》、正礼学、弭世乱的大儒，程朱后继者，强调仁义礼法，还说“这是我老家湖南人，是湖湘学统源头”。湘军将领中不少人年轻时读过手抄本，流传的都是四库出来的，没人一一核验后面几十本有没有问题，就这么印出来了。

于是谭嗣同读了：“五百年来学者，真通天人之故者，船山一人而已。”章太炎、章士钊读了，把船山翻成排满革命的符号。教员读了：“西方有黑格尔，东方有王船山。”湖湘学派子弟最终掀起反清大革命，建立了新国家。

但曾国藩一生没有反清。他真的忠诚于清朝吗？真的。就像曹操，一生也没有篡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