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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收复新疆之后,慈禧太后在宫里悄悄召见他,劈头就问:“花了三千万两白银,用了整整五年,还牺牲了两万将士的性命,你觉得这到底值不值?” 左宗棠跪在殿前,腰板挺得笔直,抬头看了慈禧一眼,声音沙哑却稳当:“太后,这笔账不能光算银子。” 慈禧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那你说怎么算。” 左宗棠说:“臣

左宗棠收复新疆之后,慈禧太后在宫里悄悄召见他,劈头就问:“花了三千万两白银,用了整整五年,还牺牲了两万将士的性命,你觉得这到底值不值?”
左宗棠跪在殿前,腰板挺得笔直,抬头看了慈禧一眼,声音沙哑却稳当:“太后,这笔账不能光算银子。”
慈禧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那你说怎么算。”
左宗棠说:“臣从兰州出发那天,沿途百姓跪在路边,手里捧着干粮往将士怀里塞。臣问一个老汉,朝廷收税重不重,老汉说重,可他说这税要是拿去打阿古柏,他认。太后,新疆那块地,不是朝廷想要,是祖宗留下的家底。丢了新疆,蒙古就保不住,蒙古丢了,北京城的北大门就敞着。到那时候,洋人从北边压下来,朝廷要花的银子就不是三千万两,是三万万两。”
慈禧放下茶盏,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倒会说话。可两万人命,你左宗棠夜里睡得着?”
左宗棠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举过头顶。太监接过去递给慈禧。慈禧打开一看,是一把黄土,还有半块啃过的干馕,硬得像石头。
左宗棠说:“这是在玛纳斯城外,一个湖南兵临死前交给臣的。他叫刘二柱,家里有老娘,有刚过门的媳妇。他咽气前说,大帅,这土是从老家带来的,您替我撒在新疆,我守着这片地,下辈子还当兵。太后,两万人不是数字,是两万个刘二柱。可他们没白死。阿古柏被灭了,俄国人退回去了,伊犁收回来了。新疆设了省,以后朝廷派官、驻军、收税,跟内地一样。这块地,一百六十六万平方公里,底下有煤有铁有金,够朝廷用几百年。”
慈禧眼神动了动,嘴上却还说:“俄国人狼子野心,伊犁是收回来了,可北边他们能死心?”
左宗棠往前挪了半步:“太后,俄国人怕的不是臣,是新疆这块地上站着的兵。臣在哈密屯田,在乌鲁木齐修城,在喀什噶尔驻军。兵在,地在。兵不在,签多少条约都是废纸。臣老了,可臣把新疆的底子打好了。将来谁想从北边进来,得先问问新疆的兵答不答应。”
慈禧忽然问:“你这次回来,带了多少兵?”
左宗棠说:“臣只带了亲兵营三百人。”
慈禧眉头一挑:“你就不怕朝廷疑你?”
左宗棠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臣要是带十万兵进京,太后今天问的就不是值不值,是臣的脑袋还在不在。臣带三百人,是让太后看看,左宗棠办完事就交差,不带一兵一卒回来。新疆的兵,是朝廷的兵,不是左家的兵。”
慈禧半天没说话。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乌鸦叫。过了好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左宗棠面前,低头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起来吧。”慈禧说,“地上凉。”
左宗棠站起来,腿有点晃。慈禧忽然伸手扶了他一把,转头对太监说:“传旨,左宗棠晋封二等恪靖侯,赏双眼花翎。新疆善后事宜,由他全权统筹。”
左宗棠又要跪,慈禧摆摆手:“别跪了。你说实话,三千万两白银,五年,两万人,到底换回了什么。”
左宗棠站直了身子,声音不大,每个字却砸在地上:“换回了大清国的脊梁。从今往后,洋人再想从西北边进来,得先问新疆。太后,臣在肃州大营写过一副对联——‘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臣没别的,就是认准一个理:祖宗的地,一寸不能丢。丢了,九泉之下没脸见人。”
慈禧转过身,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过了好一阵子才说:“你回去吧。歇几天,再去新疆。那边的事,离不开你。”
左宗棠退出去的时候,慈禧叫住他:“左宗棠。”
他回头。
慈禧说:“那半块馕,留下。”
左宗棠把布包搁在殿门口,磕了个头,走了。慈禧站在殿里,手里攥着那半块硬邦邦的干馕,低声跟身边太监说:“传膳。今天多加一碗红烧肉。”
太监愣了一下。
慈禧瞪了他一眼:“左宗棠五年没吃过一顿好饭,朝廷不能亏了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