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七年七月六日清晨,安庆巡警学堂的毕业典礼还没开始,徐锡麟已把两把手枪藏进靴筒。这位浙江绍兴来的书生,是巡抚恩铭一手提拔的亲信。恩铭是满洲镶白旗人,对徐锡麟甚为倚重,曾当众夸他才堪大用,甚至听人说徐是革命党,还笑着拍他肩膀:你好自为之。
徐锡麟垂眼答一句大帅明鉴,心里却早埋着别样念头。他是光复军首领,从绍兴千里钻进清廷肚腹,只等一把火。
徐锡麟本是大通学堂的创办人、光复会骨干,为掌握兵权才捐官打入安徽官场。他与秋瑾约好皖浙同时举事,偏偏会员叶仰高在上海被捕,供出化名光汉子的徐锡麟。
恩铭把通缉名单递到他手里命他严查,徐一看,自己赫然在列。他不动声色,答应严查,转身却冷汗涔涔——名单上的光汉子,正是他自己。事已败露,他决意提前动手。
典礼上,恩铭端坐台前。徐锡麟上前呈送名册,突然从靴中拔枪,对准这位有知遇之恩的上司连连扣动扳机,射出七枪。恩铭身中数创,血溅当场,十小时后不治。
有人记述,开枪前他还高喊一声今日革命党起事,礼堂里桌椅翻倒、官员惊窜。徐锡麟转身率学生冲向军械所,想夺取弹药再图大举。可清军已四面合围,激战四个时辰,弹尽被捕。
当晚的公堂上,按察使问他同党,徐锡麟席地而坐,昂然道:尔等杀我好了,将我心剖了、手足断了、全身碎了均可,不可冤杀学生。
他提笔自书供词,落款光汉子徐锡麟,痛斥清廷假立宪真专制。毓朗吓他明日剖心肝,他大笑:恩铭死,我志偿!照相时他瞥见自己的脸,竟笑道:没笑容,怎么留给后代,再拍一张!
端方下令:斩首之后,剖腹剜心,以祭恩铭。徐锡麟从容赴死,年仅三十四岁。孙中山日后挽他:丹心一点祭余肉,白骨三年死后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