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掌握上海接收、主持汪政权人员处置大权的,是随后飞来上海的军统局长戴笠 。
金雄白有天中午照常去周佛海的居尔典路住宅,进门上楼,却被副官拦住。周佛海女儿和管家悄悄把他引到房间窗边,他看见屋内,周佛海正和一个黝黑肥胖的男子密谈——那就是戴笠。十八年前金雄白曾在专车上见过他,那时他还只是清瘦不起眼的随从副官,模样早已大变。当年一张泰山合影无意中公开了戴笠极少露面的照片,坊间传言戴笠为此心存芥蒂,或许正因如此,那天周家气氛格外紧张。
当晚金雄白再去,周佛海神色凝重,关起房门告诉他,戴笠白天在他家吃饭,态度看上去很好,或许能保大家平安。随即周佛海话锋一转,提出要金雄白、邵式军、孙曜东、杨惺华四人,共同凑足二千条金条。金雄白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提出用房产地契抵充,没过多久周佛海又说此事作罢。当时上海到处流传“五子登科”——条子、房子、女子、车子、面子,样样可以买命,二千条金条的去向,始终是一桩谜案 。
此后一段日子,戴笠几乎天天泡在周公馆,与周佛海密谈,周佛海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阴沉。原先周家威风的警卫被要求改穿便服,门口防御工事也奉命拆除;曾经低声下气的程克祥、彭寿,这时飞扬跋扈、喧宾夺主。
上海城内接收机关遍地开花,军统、中统、宪兵、三青团、第三战区各设机构,各行其是,没人分得清谁有权、谁是假冒。只要是重庆来的人,仿佛就拥有无限权威,不少汪政权官员被陆续逮捕。
9月27日清晨,抓捕行动正式开始。罗君强已经提前搬到周家楼下住,劝金雄白赶紧前去自首,金雄白不愿主动上门。周佛海劝他暂时观望,不要急着出头。
接下来几天,被捕的朋友越来越多,不少人家被武装人员进驻,财物随意拿走,甚至还有不少越轨之事。金雄白身为学过法律的人,心中不解:若这些人触犯国法,为何不走正规法院,而全部交给特工机构处置?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四处打点,只是安静待在家里,静候命运宣判。他亲眼看见胜利之初万众欢腾的上海,在混乱的接收之中,一步步滑向人心不安的局面,而汪政权一干人的结局,已经隐隐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