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46岁的刘玉洁调任商丘地委副书记，头两年全在走土路、下田地、钻农户家里。
那个年代沿海农村已经在靠乡镇企业找突破口，而这片土地上的农民一年忙到头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到了1983年她接下商丘地委书记的担子，大面积的盐碱地改良和农田防护林建设才真正进入实操阶段。
现在的人一说起下乡调研，脑子里经常浮现出那种提前排演好的路线、整齐的展板。
但刘玉洁不吃这一套。
她是河南确山人，从小在中原农村长大，太知道地里刨食有多难。
农村的底子，你在办公室里看材料是看不明白的。
汇报上的数字写得再漂亮，不如去看看老乡家里的水缸满不满、粮囤空不空、村里小学的屋顶漏不漏。
她就喜欢把架子卸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农户家里听人说话。
咱们普通老百姓说话，哪有那么多修辞和弯弯绕？急眼了全是牢骚，甚至全是鸡毛蒜皮的琐事。
但恰恰是这些带着泥点子的话，才是没被粉饰过的真实现状。听进去了，你就知道劲儿该往哪使。
当时的商丘是个什么光景？
和她之前待过的周口差不多，水利底子极薄，风沙大，不少地都是长不出好庄稼的盐碱地。
1978年安徽小岗村搞包干到户，那是从分配和经营方式上找活路。
可对豫东平原来说，光改规矩不够。地还是那块缺水又漏风的地，你不修水利，老天爷不下雨照样得挨饿。
所以她用了整整两年，轻车简从地跑遍了各个县乡。
听起来是真慢，慢得让人着急。
但这笨办法让她实打实地摸清了家底。
真要让土地多打粮，根本没有一针见效的特效药。
只能靠打机井、修水渠、改盐碱地、种树防风沙。
干过基层的人都知道，这都是些最熬人、最难立刻见效的苦力活。
那时候没多少大型机械，全靠干部动员群众，一锹一镐地往外刨。
种树就更折磨人了，树苗栽下去，没个几年根本连不成林网。
这种事，短期内拿不出多耀眼的政绩，稍微组织不好，还要被骂是瞎折腾。
但如果干部只挑好听的消息听，只做面上好看的工程，那缺水的地永远缺水，破烂的学校永远破烂。
这活儿不仅累，而且过程经常不好看。
不提前打招呼直奔现场，往往揭开的就是烂摊子。遇到合理的诉求她立马交办，办不了的就当面跟群众讲清楚原因。
这种不绕弯子的做事方法，其实很给自己找麻烦。
但商丘的农业基础就是这么一锹一锹垫起来的。
不仅修地，她还修学校。
粮食决定这代人能不能活下去，学校决定下一代人能不能走出去。
这两件事，全是慢功夫，全是良心活。
几年死磕下来，机井出水了，防护林长高了，粮食也确实多打出来了。
后来她一路从地方调到省里，当了河南省副省长，继续分管农业。
从确山到周口，再到商丘和省政府，位置变了，视野大了，但她盯准的事情一直没变。
她当年在豫东平原带头种下的那些防护林，现在还有不少在田间地头起着作用，而那些打出来的机井和修缮过的乡村学校，接下来还得继续应对这片土地上的旱涝和新一代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