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颁奖晚会上，张艺谋走向关晓彤时，只见她双腿紧闭，双手捂裙，双膝往下蹲，张艺谋一头雾水地问：“孩子，你怎么了”，而关晓彤的回复，则让张艺谋竖起大拇指。
张艺谋的手还悬在半空，奖杯的金属边缘在聚光灯下晃了一下。关晓彤没立刻站起来，她保持着那个微微下蹲的姿势，仰着脸快速说道：“张导，我鞋跟高，不能比您站着还高一头。这样您舒服点儿。”
这话顺着麦克风隐隐传出去半句，台上台下都静了一瞬。张艺谋确实不用再仰头了，他垂眼就能看见这姑娘认真的表情。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把奖杯递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这事本来就到这儿了。但三个月后，张艺谋新电影选角，副导演递上来一沓资料，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了停：“这关晓彤……就是上次颁奖礼那个吧？”张艺谋正在看监视器里的回放，“嗯”了一声。副导演试探着问：“有个女三号，戏份不算重，但有几场需要身高差营造压迫感的镜头，您看……”
“叫她来试试。”张艺谋说。
试镜安排在周二下午。关晓彤提前到了，站在走廊窗边等。副导演出来喊人时，发现她换了双平底鞋。试镜片段里有一场是女主抬头对峙高个子反派的戏，关晓彤演反派。她对戏时没完全站直，膝盖微屈，肩膀也塌下一点，但台词里的压迫感没少半分。
结束后，副导演送她出门，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没穿高跟鞋？”关晓彤正在背包里找钥匙，抬头笑了笑：“来您这儿试镜，又不是走红毯。个儿太高容易挡镜头光。”
这话后来传回张艺谋耳朵里。他正修改分镜脚本，铅笔在纸上点了两下，对副导演说：“女三号给她。再加两场戏，让她那个身高差能用上。”
电影拍了两个月。有场雨戏，关晓彤的角色要撑着伞俯视男主。实拍时她发现对手戏男演员身高比她矮一截，开拍前她直接找道具组换了把伞骨更软、伞面更矮的伞。导演喊开机，她撑伞走进雨里，伞檐自然压低，俯视的角度反而更逼人了。
杀青那天，剧组聚餐。张艺谋来得晚，进门时正好看见关晓彤在帮服装组的小姑娘抬箱子。箱子不大，但小姑娘个头小，关晓彤接过去时自然弯了腰，让箱子重心落在自己这边。张艺谋走过去，敲了敲箱板：“你这老弯腰，不怕以后驼背？”
关晓彤把箱子搁稳，直起身拍拍手：“没事儿，张导。我个儿高，弯点儿不费劲。”
电影上映后，有个影评人写了篇长文，专门分析那个反派角色的压迫感从何而来。文章最后提了一句：“有趣的是，这种压迫并非来自演员的物理高度，而来自她每一次恰好的低头与俯身所营造的心理落差。”关晓彤刷到这篇影评时，正在剧组休息室吃盒饭。她用筷子划拉着米饭，对助理笑：“说得太玄了。我就是怕挡别人镜头光。”
去年电影节闭幕，张艺谋和关晓彤在后台又被媒体围住合影。摄影师喊“靠近一点”，关晓彤往张艺谋那边挪了半步，膝盖一屈，身子矮下来几公分。快门响过，张艺谋侧头看她：“你现在这动作都成条件反射了？”关晓彤眨眨眼：“不是条件反射。是算好的，这样构图好看。”
散场时，张艺谋的助理小声嘀咕：“关晓彤老师每次跟您同框，都像在默默心算身高差。”张艺谋朝出口走去，玻璃门映出身后渐渐散去的人影。“她算的不是身高，”他拉开门，“是让人舒服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