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水浒》——秦明
霹雳火秦明，是被宋江坑得最惨的人之一，他的遭遇与扈三娘有着雷同的荒诞与残酷。
一，
原著中，秦明奉命前往清风山捉拿宋江等一众草寇，与小李广花荣单挑不分胜负，后因中计掉入陷坑被活捉。秦明被俘后宁死不降，宋江便留他在山上好吃好喝款待。趁其醉酒，宋江派人穿上秦明的衣甲、骑他的马、拿他的狼牙棒，假扮秦明去青州城外烧杀抢掠。慕容知府见“秦明”在城外作乱，认定其已叛变，当即下令将其一家老小全部斩首，首级挑在城头示众。
秦明回到青州城下，这才后知后觉。待他满心悲愤回到清风山，宋江竟当面承认是自己设计的毒计。秦明怒极，几欲拼命，但转念一想——如今孤身一人，斗不过梁山势力，又无家可归、无官可投，只能咽下这口带血的气，跪下归顺。宋江随后将花荣的妹妹嫁给他“赔罪”，秦明也只能接受。
这一连串手段，与扈三娘的遭遇何其相似。扈三娘武艺高强，被俘后送上梁山，随后李逵将扈家庄杀了个干净。扈三娘无路可走，最终被宋江指婚给矮脚虎王英。
二，
这里有个细节更让人心寒：李逵杀扈家庄时，扈成其实已与宋江谈好条件——扈家庄不再助祝家庄，还绑了祝彪准备献给宋江。可李逵杀得性起，先砍了祝彪，又冲进扈家庄屠尽满门。扈成侥幸逃脱，而身在梁山的扈三娘对此一无所知。她甚至可能到死都不清楚，自己的家人究竟是如何覆灭的。
说到底，两人的后路都是被彻底清除干净的。李逵是受命还是杀红了眼，原著未深究，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一男一女，皆是在被连根拔起之后，找不到别的落脚点，只能抓住眼前宋江递来的那根救命稻草。“你要，还是不要？”
更何况，青州知府与祝家庄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从未真正庇护过自己阵营里的人。慕容知府杀秦明全家，连个核实都没有，直接砍了挑城头；扈家庄被破时，扈三娘本与祝彪订婚，却也没人管她的死活。这两个“原先的阵营”，一个草菅人命，一个自顾不暇，都没把他们当“自己人”护着。不是他们主动背叛了原来的阵营，是原来的阵营先抛弃了他们。
三，
到底是什么把秦明、扈三娘逼上了梁山？是他们在敌我斗争中把自己的本钱赔了个精光；是他们原先的阵营并不庇护他们，不会继续输血给他们；当然，还有他们本人也不想为了这种争斗真的一条道走到黑，赔上自己的命。
但不管哪些因素促成他们归顺，原著都没有再涉及秦明、扈三娘归顺后的心理动态。我觉得也没办法再写了——不恨吗？一点都不恨吗？只能认栽了吧。既然认了，那就忍吧。
宋江对秦明、扈三娘的后路清除干净，这是打打杀杀；归顺后把花荣的妹妹嫁给秦明，把扈三娘指婚给王英，这算是对他们成为自己兄弟的一种补偿和安抚，这是人情世故。
所以，你看宋江的做派，他绝对是个社会生存的明白人。他亲身教学，告诉我们“江湖既是打打杀杀，又是人情世故”。什么时候打打杀杀，泾渭分明敌我对立的时候；什么时候人情世故，拉拢成为同盟者、自己人的时候。
宋江不会沉溺于某一种状态出不来，他在两种状态中切换得无比自如。这样的人在社会中只要不触碰到南墙，一定会混得很好。
四，
而这种切换的核心，便是“义气”。我在之前的一篇文字中专门聊过，在江湖，在乱世，“义气”就是区分你是外人还是自己人的一道门、一道围墙。你和我讲义气，那你我就都在门里，都是兄弟，都是自己人；你和我不讲义气，那你和我就一个门外一个门里，不是兄弟。只有史进这样的纯真大男孩，才会把它当做一种纯粹的感情，而宋江不会，梁山上的很多人都不会。作者加速成长计划水浒总结 水浒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