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1年,左宗棠顺利收复新疆。慈禧满面春风地问李莲英:“赏他些什么玩意呢?”李莲英谄媚地笑道:“老佛爷,就把您身边,那个嫩得能掐出水的小丫头,赏给他!”慈禧听后,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是个好主意!”
左宗棠撩开营帐门帘时,文书官正把一卷刚到的黄绫圣旨放上案头。沙盘旁站着的几位部将都转过身来,等他开口。
他走到案前,没碰那圣旨,先拿起一封来自伊犁将军府的急报,递给最近的部将:“念。”
部将展开,念出声来:“…各城耕牛奇缺,开春若无畜力,收复之地恐复荒芜…”
帐内一片安静。远处隐约传来驼铃声。
左宗棠这才伸手揭开圣旨。他看得很慢,目光在“特赐宫人章怡,以示恩荣”几字上停了停。末了,他合上圣旨,看向文书官:“笔墨。”
文书官立刻铺纸研墨。
左宗棠站着写完奏折。他没有拒绝赏赐,而是另起一行,写道:“臣闻伊犁一线,民乏牛种,地有遗荒。恳请将恩典折换为耕牛百头、粮种三千石,拨发新疆,以固边圉。若蒙允准,胜赏臣十倍。”
写罢,他盖上官印,装入函匣:“六百里加急,直送军机处。”
副将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帅,这…宫里会不会觉得…”
左宗棠摆摆手:“要觉得,便由他们觉得去。牛和种子,比一个人要紧。”
奏折送走的第七天,北京来了新的谕旨。没有提宫人,只说“所请照准,耕牛、粮种即拨,另赏银两如例”。随谕旨一同抵达的,还有一批从陕西紧急调运的牲畜名录。
左宗棠当晚便下令分派。哪座城分多少头牛,哪个营区负责押运粮种,一一落到具体人名下。安排完已过子时,他走出营帐,看着西北夜空中的星斗,对跟在身后的老马夫说:“明日一早,你带一队人,亲自押二十头牛去最远的喀什噶尔。路上若有损耗,拿你是问。”
马夫捶了捶胸:“大人放心,人在牛在。”
三个月后,伊犁河谷。第一批用上新耕牛和种子的农户开始春播。一个维吾尔族老农扶着犁,对帮忙扶犁的汉人士兵磕磕巴巴地说:“这个…牛…左大人…给?”
士兵点点头,指着犁铧上烙的一个小小“左”字印记。
老农摸了摸那印记,没再说话,只在休息时,把自家酿的酸奶硬塞给士兵一碗。
消息陆续传回兰州总督府。左宗棠每收到一处春耕顺利的禀报,就用朱笔在墙上的西域地图相应位置画一个圈。等到图上星星点点布满了红圈,已是次年夏末。
这年秋天,新疆多地迎来收复后第一个丰收。左宗棠上书请拨的第二批农具尚未抵疆,他却收到一封私信,来自朝中一位与他有旧的御史。信里委婉提及,宫里对“拒赏”一事,曾有微词,幸得几位亲王转圜。
左宗棠读完,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灰烬落进铜盆时,他对身旁的幕僚说:“下次奏报,把各地收成数目列得再细些。粟米多少,麦子多少,一一写明。”
幕僚低声问:“大人的意思是…”
“他们爱看数目,就给他们数目。”左宗棠望向窗外,“数目多了,闲话自然就少了。”
光绪十年,左宗棠奉调离甘赴闽。启程前,他特地绕道去了趟肃州一处屯田。田里麦浪滚滚,几个农户正用卸了套的耕牛在河边饮水。见他车驾,农户们围过来,不知如何行礼。其中一个胆大的少年指着牛背上那块几乎磨平的烙印问:“大人,这‘左’字,以后还作数不?”
左宗棠下马,走到牛旁,伸手摸了摸那块斑驳的烙印。“牛老了,字会淡。”他转向少年,“地种熟了,就永远是地。”
他到福州后,新疆的奏报仍每月按时送达。某日病中,他听人念到伊犁今年垦田新增之数,忽然打断:“够了。”念奏报的文书官停下,不解地抬头。
左宗棠靠在榻上,闭着眼缓缓道:“后面的,不必念了。把去年此时,甘肃旱灾,朝廷议赈的那份卷宗找出来,我再看看。”
他枕边,那本《西域图志》里夹着的枯柳叶旁,新压了一份甘肃各府请求调拨粮种的详单。窗外是福州湿润的风,他纸上的朱批,却还写着西北的地名与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