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孙元良的发妻吴懿辉在成都病逝,年仅二十多岁。丧妻的痛加上战场风浪,让他沉了下去。次年,他借赴欧考察之名,化名孙远略,游历英、法、德、意。原是散心,谁料在伦敦拐了个弯。一个刚丧妻的将军,竟在异国客厅遇上了懂他的人。
经外交圈亲友引荐,他结识了龙华藻。父亲是驻英武官,她自小在伦敦长大,受西式教育,精通英法语言,书法国画也驾轻就熟。骨子里有东方女子的温婉,眉眼间却带着果敢。两个都爱书画的人,很快走近了。一个历经硝烟,一个见多识广,倒也旗鼓相当。
一九四六年,两人在上海成婚。同年儿子孙祥钟在上海降生,后来改名秦汉,成为红透亚洲的影帝。
婚后的风雨比婚礼重。一九四九年孙元良退往台,龙华藻带幼子南渡。昔日伦敦长大的世家小姐,到台北北投,住的不是将门豪宅,家里养过鸡养过猪。北投的将官宿舍简陋,不比伦敦的洋房半分。她从名门闺秀,变成鸡舍猪圈间操持的主妇,毫无怨言。
更难的是丈夫远走。为一家生计,孙元良赴日经商,在东京开面馆谋生。这一走,就是十五年。四千多个日夜,龙华藻独自在台,把七个孩子拉扯大。她教孩子们低调做人、靠本事立足,不许借父辈名号张扬。十五年里,她从没喊过苦。
七个子女里,她和秦汉最亲。那年月唱戏被看作下九流,亲友反对,连孙元良都不以为然,唯有母亲站在儿子这边:真心喜欢就去做,家永远是后盾。秦汉跑龙套的年月,是她默默兜底。
后来她主持凌云画廊,把西方绘画引介进台,温润里藏着见识。晚年深居简出,从不接受采访,也从不借儿子名气露面。
孙元良争议缠身一辈子,二零零七年以一百零三岁辞世。真正让这个家没散、让儿子走得稳当的,是那个从不争光、也从不露面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