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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前8个月,地方政府卖地收入只剩1.38万亿元,同比掉了近30%。过去那种一整

今年前8个月,地方政府卖地收入只剩1.38万亿元,同比掉了近30%。过去那种一整套“以地生财、以地融资、以地扩张”的旧循环,正在被历史翻篇。土地财政,正在面临逐步终结。

2021年全国土地出让收入8.71万亿元,那是历史最高点。到了2025年,这个数字跌到4.15万亿元,四年之间少了4.56万亿,腰斩都不止。今年前8个月再砍一刀,同比降幅扩大到28.6%。年初不少机构还预测降幅会收窄,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土地出让收入跟地方财政收入的比值,从2021年峰值的78.4%断崖式跌到2025年的34.0%。这个数字背后是一场静悄悄的革命。过去二十年地方政府靠卖地完成了资本积累,撬动基建、支撑债务信用,靠的就是一个逻辑,地越值钱,城市越能扩张,越能借到钱。

城镇化进了存量时代,二手房成交量已经明显超过新房,居民购房从“进城首套”转向改善置换,土地作为信用扩张的引擎,动力已经快速衰减。

这个缺口怎么补。全国2774个县级地区平均财政自给率只有38%,一个县每花100块钱,自己只能挣回38块,剩下62块靠上级转移支付或者借钱撑着。

审计署2024年度审计报告披露,超过60%的县级政府面临基本财政收支缺口,其中15%的县连基本公务员工资都难以完全保障。2025年6月审计还发现,16个省的175个县截留挪用41.64亿元惠农财政补贴,用于偿还债务、发放公职人员工资。

河南嵩县财政局公开承认“三保工资没支完”,西峡县工资因税收征收期后延而延迟发放。河南乡镇公务员基本工资下调15%,厦门公积金缴存基数按最低标准执行,四川巴中恩阳区“绩效暂缓发放”持续发酵。

这些不是孤例,是有据可查的现实。一个县级财政局的副局长对着库款数据反复核对,账上能用的钱不到100万元,当月工资缺口超过6000万元。

地方债务的压力同样不容忽视。2025年地方政府一般债务余额17.5万亿,专项债务余额37.3万亿。

中央政府连续第三年转移支付超过10万亿,2025年达到10.3万亿,有力地缓解了地方财政压力。专项债新增限额4.4万亿,另外发行2.8万亿置换隐性债务。钱是下来了,但根本问题没有解决。

靠什么替代土地出让收入,市场上有各种说法。合肥模式被反复提起。合肥2008年拿出175亿元投京东方,当时全市一年财政收入才300亿出头。

这笔投入后来给合肥带来了完整的显示产业链,通过股权投资浮盈超过300亿,成功退出后继续投下一个项目。之后又投蔚来、投长鑫科技,一步一步搭起了产业版图。长鑫上市后,合肥市区两级账面浮盈超过1万亿元,相当于当地2025年财政收入的7倍。

合肥确实走通了一条路,可这条路的门槛极高。土地财政靠的是垄断供给,地方政府几乎掌握定价和节奏。

股权财政要把钱投进市场,回报取决于企业盈利和行业周期,波动大、周期长、容错率低。多数地方并没有合肥那样的产业基础、财政实力和决策能力,盲目跟风投硬科技,很可能变成新的赌局。

消费税下划地方、房地产税推进、环境保护税、资源税,这些都在讨论中。上海财经大学汪冲教授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不存在一种收入能单独替代土地财政,更现实的是组合式财源。

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预计年增约1万亿元收入;房地产税立法在推进,有望替代部分土地财政收入。可这些改革的落地节奏、力度和覆盖范围,都还是未知数。

土地财政退场,最难受的是那些没有产业基础的中西部城市。过去靠卖地建起来的学校、医院、道路,现在维护运营的钱从哪里来。

公务员、教师、医护人员的工资,养老金、医保的刚性支出,这些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东部沿海8个净贡献省份像抽水泵一样,把财富抽向其他23个需要输血的省份,这台机器还能转多久,谁也说不准。

这场转型的本质不是换个方式搞钱,是整个地方治理逻辑的重新校准。过去那种“土地换增长”的粗放发展思维要退场,“重投资、轻运营”的路径依赖要打破。

地方政府要学着像企业一样经营城市,盘活存量资产,培育稳定税源,改善营商环境,靠人口和产业的吸引力获得持续收入。这条路更慢,更难,也更接近现代财政的本义。

土地财政终结,未必是坏事。它逼着地方从“卖地赚快钱”转向做好细活。那些还在等着土地市场回暖的地方,可能等不来下一个春天。那些已经开始培育产业、优化治理的地方,或许能在阵痛之后找到新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