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汤唯接下《色戒》,男友田雨大怒说:“你疯了,这种戏你也接?”汤唯直接说:“你知道我赢了谁拿下这部戏吗?你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是谁吗?你知道拍了这部戏我能上升多少吗?”
田雨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去厨房点了根烟。烟灰掉在灶台上,他也没擦。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虚荣?”汤唯跟过去,靠在门框上。
“我没那么说。”田雨弹了下烟灰,“但你得想清楚后果。”
“我想得很清楚。”汤唯声音低了些,“这是我等了十年的机会。”
田雨把烟摁灭,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地冲着手。过了会儿他说:“行,你选你的路。”
那之后两人很少说话。汤唯开始为角色做准备,学苏州评弹,穿旗袍走路,每天练三小时。有时深夜回家,看见田雨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她轻手轻脚给他盖毯子,他眼皮动了动,但没醒。
进组前一天,汤唯在收拾行李。田雨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要拍多久?”
“四个月,可能更长。”汤唯没抬头,把一件毛衣叠了又叠。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关门声很轻。
片场比想象中更难熬。李安要求高,一个眼神不对就重来。有场戏拍了二十七条,汤唯回到休息室,助理递来的饭已经凉了。她默默吃着,突然想起田雨以前总会把饭热一遍再给她。
电影杀青那天,梁朝伟走过来对她笑了笑:“演得很好。”汤唯点点头,想说谢谢,喉咙却发紧。
上映前,公司安排他们看粗剪版。黑暗中,汤唯握紧了扶手。那些亲热镜头在银幕上放大时,她听见后排有人小声吸气。散场时灯光大亮,她眼睛有点花。
舆论爆发得很快。田雨打电话来,背景音很嘈杂。“这几天别上网。”他说。
“已经看了。”汤唯看着窗外,楼下蹲着几个记者。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汤唯顿了顿,“你照顾好自己。”
挂断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违约金通知是一个快递送来的,厚厚一摞文件。她签完字,给伦敦艺术大学发了申请邮件。
走的那天北京下小雨。田雨来送她,递给她一个保温杯。“路上喝。”
过安检时汤唯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穿着那件她买的灰色外套。她挥挥手,他点了点头。
伦敦的冬天湿冷。她在街头摆摊,给人画肖像,二十镑一张。有次遇到同胞,对方认出了她,表情惊讶。汤唯笑了笑:“要画吗?学生价十五镑。”
《晚秋》的剧本是经纪人转来的邮件。汤唯在图书馆电脑前读完,坐了很久。回酒店的公交车上,她给金泰勇导演写了封长信,谈对安娜的理解。发出去时天已经黑了。
电影在釜山首映,结束后掌声很长。金泰勇侧身对她说了句韩语,翻译赶紧说:“导演说你让他想起了早期的沈银河。”
庆功宴上汤唯喝了点酒,去阳台透气。金泰勇跟出来,递给她一杯水。“冷吗?”
“还好。”汤唯接过水杯,手指碰到他的。两人都没马上松开。
结婚是在瑞典一个小教堂,只请了十几个人。汤唯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金泰勇帮她戴戒指时手有点抖。她笑了,这是那天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女儿出生后,有记者拍到他们一家在超市买菜。照片里汤唯推着购物车,金泰勇在挑苹果。那张照片后来被很多媒体用,标题叫“落地生根”。
2019年回北京宣传电影,有记者旧事重提。汤唯听完问题,喝了口水。“都过去了。”她说。
活动结束下电梯时,助理小声说田雨今天也在这个楼里录节目。汤唯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到一楼时说了句:“挺好。”
去年收拾旧物,翻出一张中戏准考证。照片上的女孩眼神倔强。女儿爬过来抓照片,汤唯轻轻抽走。“这个不能玩。”她把照片夹进一本书里,那是《色戒》的剧本。
窗外的梧桐树又绿了。汤唯起身去厨房,金泰勇正在煮面。“多放点青菜。”她说。
“知道。”丈夫回头看她一眼,“你酱油拿给我。”
汤唯递过去,两人手指短暂相触。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着,白气漫上来,模糊了窗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