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里的老人,把人生最苦的一段日子,留在了这片红土地上。四十多年后他再回来,脚下的山还是那些山,只是当年的战火,早换成了地头的庄稼。
陈丕显是福建上杭人,1929年参加革命时还是个半大孩子。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长征,他接受组织留下来的任务,在赣粤边打游击。那年他才19岁,已经当上共青团赣南省委书记。
那三年是真苦。国民党军反复清山,把游击队往人迹罕至的大山里赶。1936年冬天,冷得滴水成冰,项英、陈毅、陈丕显和刘建华四个人,被堵在一处高山上,背靠背挤在一起,就裹着一条破旧毛毯,靠彼此的体温熬过寒夜。多年以后陈丕显回忆,那条毛毯、那座高山,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光景。
陈毅就是在这片梅岭丛中,写下那组《梅岭三章》。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诗句里的决绝,不是文人的想象,是枪顶在脑门上时,从命里淌出来的。
1990年,已经离休到中顾委的陈丕显,终于又踏上赣南这片地方。这一次他不是来打仗,是回来看望当年浴血过的老区,看看这些年建设得怎么样。
陪在他身边的,是44岁的赣州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张云川。张云川是浙江东阳人,1986年底调到赣州,一干就是五年,正带着当地搞经济体制改革试验区,想让这块曾经为革命出过大力的红土地,尽快甩掉穷帽子。
一路上,老人走村串镇,看老区的田、老区的路、老区人的日子。照片留下来的那一刻,谁也说不准他心里翻涌着什么。是想起了19岁那年进山时的自己,还是想起了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战友。
一块土地的分量,往往要等很多年才看得清。赣南当年拿出粮食、拿出人、拿出命,养活了革命的火种。等天下太平了,它自己却长期背着贫困的担子。老革命家晚年执意回来走这一趟,看的不只是建设,更是一种交代:这片地方当年没被忘记,如今也不该被亏待。
陈毅写创业艰难百战多,难的从来不止打仗那一关。打下江山是一关,让江山上的人过上好日子,是更长、更慢的另一关。张云川们当年在地方上拼命,图的也就是这个。
照片会泛黄,人会老去,可一片红土地上的来路与去路,总得有人记得,总得有人一任接着一任,接着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