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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养亲兵只能应付中小规模的战斗。明末明军就是小战小胜、大战大败。 萨尔浒之战打

恩养亲兵只能应付中小规模的战斗。明末明军就是小战小胜、大战大败。

萨尔浒之战打了四天。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二月底,明军兵分四路,从不同方向压向赫图阿拉。

杜松那一路先出问题,西路军渡过浑河之后,被努尔哈赤集中兵力迎头打穿,溃散的速度远比出发时任何人预料的都快。

杜松战死,身边的亲兵一直打到最后,这两拨人的差距,在同一个战场上摆得明明白白。

随后几天里,刘綎一路、马林一路相继覆灭,四路大军里唯有李如柏那一路收到溃败消息后及时撤回,算是回来了。

这场仗把明军好几代人攒下来的那点底子,折进去了一大半。

说底子,不是在说兵册上的数字。

明代卫所制度,立朝之初有它的道理,军士世代从军,军屯自给,朝廷省了一大块养兵的开支。

这套路数在太平年间还撑得住,架子在那里,但到了嘉靖、万历年间,卫所里能打仗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军户世代兼并土地、逃籍、改了营生,祖宗传下来的军官职位有时候买卖流转,卫所的军士实际上大半是农民,打仗这件事早就脱了手。

朝廷每次调兵,拿出来的是兵额,不是兵力。这中间的差距,有时候大得令人咋舌,兵册上几万人,能真正提枪上阵的,打个折扣再打折扣。

将领能拿出多少银子来养家丁,往往从吃空饷里来。

兵册上挂着的那些人头,多少是不存在的,饷银发下来,先过一遍手。

这种做法在晚明军界相当普遍,上头查到过,处理过,但屡查屡犯,因为只要卫所制度还在烂下去,将领就只能靠这条路子凑银子养真正的兵。

真正能在阵前撑住的,是各级将领手下养着的那批人,通称"家丁",也就是恩养的亲兵。

来源各异,有的是将领从家乡带出来的同乡子弟,有的是战场上收来的降兵里挑出来的好手,有的干脆就是花钱招募的,管吃管住,月饷比普通军士高出不止一倍。

将领的家丁少则百余人,多则数百乃至上千,是整支军队里最核心的那一层。

戚继光在蓟镇经营的那一套不一样,选兵、练兵有成文规程,整支军队都按一套标准拉起来,不单靠亲兵撑局面。

戚继光走了,这套东西也就散了,后继的将领维持不住,多半还是退回到养家丁的路子上。

戚继光的体系要运转起来,需要军饷稳定、主帅任期够长,两件事缺一不可。这两件事在晚明都保证不了。

所以大多数将领走的都是养家丁这条路,自家的那几百个人才是真正的本钱。

小仗靠这批人,打得很好看。

崇祯年间,宁锦一线断断续续有过一些局部胜绩,皮岛方向、锦州外围的小规模接触战,有时候明军确实能打赢。

曹文诏在北方剿流贼的那几年,以手下一支骑兵纵横各地,李自成、张献忠各部屡次被打散,战报传回来,看起来颇为提气。

曹文诏打的这些仗,规模都不大,也不需要大量外围军队配合,靠的就是那支家底子骑兵的机动力和战斗力。

问题出在规模一旦上去之后。

大战需要整支军队协同推进,侧翼要有人顶住,后队要跟上,粮道要有人守,各部要在约定时间出击。

这些事情,靠将领的家丁是做不了的,几百号人覆盖不到那个面积。

其余那些真正的士兵,月饷欠着,有时候连着欠了好几个月,军纪也谈不上,往往是逃的逃、降的降,到了战场上,一旦正面承压,就开始向后走。

松锦之战把这个格局呈现得最清楚。

崇祯十四年(1641年)起,皇太极围困锦州,洪承畴带着十三路军头凑起来的大军北上增援,兵力纸面上不少,但这支军队是怎么回事,洪承畴心里清楚。

各路将领的家丁是各路的,彼此之间没有实质上的互信,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把自己的本钱折进别人的战场。

各路援军到了战场附近,出手很小心,宁可让别人先冲,自己留在后面观望。战场上的这种心态,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是这套体制养出来的集体习气。

粮草又出了问题,皇太极抓住粮道截断的机会,各军相继哗变溃走。松山城坚守了数月,最终弹尽粮绝,洪承畴被俘。锦州守将祖大寿在城中无援可盼,随后出降。

这场仗把明朝在辽东的最后一支能战部队彻底打完了。

背后有一层值得说清楚。拥有精锐家丁的将领,打小仗往往舍得用,拼得硬。到了大战,这些人反而更难调动,保存实力的心思在那里。

家丁赔进去就没了,招募、培训、磨合,少则两三年,多则五六年,才能用。大战里送出去,下一仗靠什么?

将领护着家丁,不完全是私心,是对这套体制的真实反应。

整个军队里,只有这一层人是真实存在的战斗力,将领当然要护着,尤其在那个军饷随时断供、朝廷随时可以甩锅的年头里。

保住家丁,下一场还能打;赔光了,就算将领自己活下来,也等于废了。

曹文诏最后一仗,被流贼大军包围,手下骑兵冲杀不出,曹文诏自刎于军中,整支精锐随之覆灭,再也没有人重新攒起来过。

参考来源:
张廷玉等撰:《明史》卷九十一《兵志》及《杜松传》《洪承畴传》,中华书局,1974年标点本
顾诚:《明末农民战争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
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七十四"萨尔浒之战",中华书局,197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