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张学良因热河抗战失利引咎辞职,随后携家眷出国考察。在伦敦期间,他与原配夫人于凤至及长女张闾瑛留下了这张珍贵的合影。照片中,张学良身着西装,气度儒雅;于凤至身穿绿色旗袍,端庄温婉;长女张闾瑛则是一身黑色洋装,气质清冷高贵,被网友赞叹“长得忒好看”。
船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天,张学良的烟瘾又犯了。他把自己关在舱房里,额头抵着冰冷的舱壁,手指颤抖着去摸抽屉。于凤至端着一碗清粥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轻轻放下碗,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汉卿,我们说”她声音很轻,却像锚一样定住了他。
他看着她,她眼底有血丝,这些天她夜里总睡不踏实。他最终松开了抽屉把手,接过了那碗温度刚好的粥。
伦敦的冬天阴冷潮湿。他们在肯辛顿区租下一栋小楼,壁炉里的火终日烧着。医生的戒断方案很严格,张学良常常在夜里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于凤至就披衣起身,用温水替他擦身,然后陪他坐在炉火边,直到天色微明。她很少提国内的事,也不问他今后的打算,只是把一件件毛衣拆了又织,毛线在她手里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张闾瑛那时话不多。她每天准时去上钢琴课,回来就待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练琴。肖邦的夜曲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有时流畅如溪,有时凝滞如冰。一天下午,张学良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琴声忽然停了。他睁开眼,看见女儿站在楼梯转角,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国内寄来的报纸。
他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标题,是关于东北局势的评论。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弹你的琴吧,”他说,“这些事,现在不用你操心。”
张闾瑛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那天晚上,她弹的曲子格外绵长。
戒断治疗进入第三个月时,医生建议他们多外出散步。一个难得的晴天,一家三口去了海德公园。张学良穿着厚大衣,脚步还有些虚浮。于凤至挽着他,张闾瑛稍稍落后半步。湖边有天鹅游过,远处有人在喂鸽子。
“爸,”张闾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你好些了,我们去看大本钟吧。”
张学良停下脚步,看着女儿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他想起几年前在沈阳,她还是个小姑娘,吵着要他带她去骑马。他抬手,想替她拢一拢围巾,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好,”他说,“等我好些了。”
那次散步回去后,张学良主动要求增加了每日的体能训练。他在家里的小院子里慢跑,一开始跑几步就喘,后来能坚持绕上十几圈。于凤至总在窗边看着,手里那件毛衣渐渐有了形状。
开春的时候,张学良基本摆脱了药物依赖。他脸色好了很多,眼神也重新有了光。一天晚饭后,他对于凤至说:“我想给国内写封信。”
于凤至织毛衣的手停了停。“想写什么?”
“不写什么具体的,”他望着炉火,“就报个平安。也问问……老朋友们的近况。”
信寄出去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等待的日子里,张闾瑛的钢琴通过了皇家音乐学院的预科考试。考试那天,张学良和于凤至都去了。他们坐在听众席后排,看着女儿一袭黑裙走上舞台,向评委鞠躬,然后坐下,抬手,落下。
琴声响起时,于凤至轻轻握住了张学良的手。他感觉到她的手心有些凉,但握得很紧。他回握过去,目光始终落在女儿挺直的背影上。那一刻,屋里只有琴声,和炉火上茶壶轻微的嘶鸣。
回信在一个雨天送到。张学良拆开信,看了很久,然后递给了于凤至。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说了一些故人的消息,最后一句是:“山河未改,待君重归。”
他把信纸仔细折好,收进怀里。“我们该计划回程的事了,”他对于凤至说,声音平静,“有些事,躲不过,也不必再躲了。”
于凤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起身去厨房泡茶,经过女儿房间时,听见里面又响起了琴声。这次是一首进行曲,节奏清晰,步伐坚定。
几天后,他们去照相馆拍了那张合影。拍照前,张闾瑛特意换上了那套黑色洋装,于凤至挑了那件绿色旗袍。摄影师指挥他们站好位置,按下快门的前一秒,张学良挺直了背,于凤至微微向他靠拢,张闾瑛的脸上,露出了几个月来第一个浅浅的、放松的笑容。
闪光灯亮过,瞬间定格。之后的日子,他们将带着这张照片里的样子,踏上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