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玉麟240辆车满载金银古玩鸦片跑了。南京来人查,他一句"半路丢了",烟灰一弹,谁也问不出。
1933年2月底,承德的天气还冷着,汤公馆里头,却是一片热火朝天,不是备战,是搬家。
汤玉麟站在台阶上,皮大衣敞着怀,手里捏着根象牙烟枪,他对手下的兵说,去,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一辆别剩。
士兵们领了命,跑进跑出,库房里堆着的不是军粮,是几年的收成。有成箱的金银元宝,有从王府里抄来的字画,更多的是大烟土。
那些烟土用油纸包了,一板一板码在木箱里,散发出一股甜腻腻的怪味。
有人抬箱子时手滑,摔了一个,里头滚出几个瓷瓶,汤玉麟眼皮都不抬,只说,轻点,那是明代的。
这样忙了两天,一共凑了二百四十辆车。
三月初,日军前锋逼近赤峰的消息传来,汤玉麟下了命令,走。三月四日清晨,天还没大亮,承德的西门开了。
车队像一条僵死的蜈蚣,慢吞吞地往外爬,最前头的是几辆带棚的卡车,坐的是他一家人和几房姨太太。
中间是卫队,骑着马,背着枪,马蹄把地上的残雪踩成了黑泥,后头就是那望不到头的货车。
马车上的箱子里装着古玩细软,卡车斗里堆着成麻袋的烟土,连驭手旁边的空位上都塞着包裹。
城门口的百姓站在两边看,有人想往城里挤,被枪托子砸回去。
车队里偶尔有箱子没捆牢,掉下来摔裂了,滚出几个银元,押车的兵弯腰去捡,顺势揣进自己怀里。
这种事没人管,队伍太长了,从汤公馆排到西门外二里地,光出城就出了两个时辰。
这一路往哪走?先是奔丰宁,再转赤城,最后往察哈尔去,山路难走,不少车陷在泥里。
汤玉麟有令,人困马乏可以歇,车上的东西一车不能少,实在走不动的,就地把货倒到别的车上。
过滦河的时候,浮桥年久失修,一辆装着瓷器的马车侧翻在河边,箱子摔裂了,滚出几个青花瓷瓶,在石头上碰得粉碎。
赶车的兵要下去捞,被后面的人骂,别磨蹭,赶紧走,那碎片就丢在河滩上,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有几个胆大的老乡远远跟着车队,想捡点漏,被卫队放了几枪空枪,吓得蹲在了野地里,二百四十辆车,在路上走走停停,像搬家蚁群,只是搬的不是寻常百姓的家。
走了几天,消息传到了南京,国民政府震怒是有的,毕竟热河十天不到就丢了。
蒋介石拍了桌子,派人追查,过了些日子,一个穿中山装的专员到了汤玉麟落脚的地方。那是个下午,屋里生着炭火,汤玉麟歪在榻上,正烧着烟泡。
专员清了清嗓子,问他,热河的公款呢?那些文物和军需物资呢?
汤玉麟没立刻答话,他拿起铜签子,在灯上烤了烤,挑了挑烟膏,按进烟锅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那专员被呛得往后仰了仰。
汤玉麟这才坐起来,拿起旁边小茶几上的烟灰缸,是黄铜的,很沉,他用手指弹了弹烟灰,眼皮半耷拉着,说,丢了。
专员一愣,问,什么丢了?
汤玉麟把烟枪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他说,日本人追得急,路上又轰炸,又打伏击。
那二百多辆车,有的被抢了,有的翻了山沟,有的被大火烧了,反正,半路丢了。你要不信,你去找,找得到,我姓你的姓。
专员的脸涨红了,他想拍桌子,可看到旁边站着四个挎枪的卫兵,手就停在了半空。他又问,那数目也对不上。
汤玉麟冷笑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数目?我都不知道有多少。打仗嘛,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上数?说完,他不再看专员,又躺下,对着烟灯忙活起来。
铜烟签子碰在瓷烟锅上,叮叮当当地响,那专员站了一会儿,问了几个问题,汤玉麟不是打岔就是装睡。
专员回去复命,南京那边也无可奈何,此时的汤玉麟手里还有几千号人,又占着地盘,政府还真不敢把他逼急了。
有人说,那二百四十辆车根本没丢,都化整为零进了天津租界,也有人说,半路上就被他那些部下瓜分了,他其实也没落下多少。
更有人说,汤玉麟早把最值钱的东西埋在了热河某座山的山坳里。
不管真相如何,汤玉麟依旧过他的日子,他后来住在天津,深居简出,偶尔在胡同口晒晒太阳。
1947年,他在天津的寓所里咽了气,那些曾经装满民脂民膏的车队,早就散了架,变成了无人知晓的朽木。
只是在承德的老人们口中,还偶尔提起那年春天,二百四十辆车出城的尘土,遮了半座城。
一个坐镇热河的地方长官,在国土沦丧之际,动用二百四十辆车搬运私产,最后只用一句"半路丢了",便想抹平一切。
可那满车的金银古玩和大烟土太重,车轴压断了,车也走不远,承德城外的老百姓看着那漫天的尘土,心里都明白,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