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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年74岁的左宗棠在福州病逝,慈禧本来就犯嘀咕,晚清官场封疆大吏谁不捞钱,更何况他经手几千万两西征军费,来源杂得连朝廷都理不清,还有几个大臣递折子含沙射影,直接下旨派人去湘阴抄家。 差役们驾着两辆骡车,正月十六赶到柳庄。领头的叫吴把总,路上还跟手下说:“咱们这趟是肥差,左大帅手指缝里漏点,够咱

1885年74岁的左宗棠在福州病逝,慈禧本来就犯嘀咕,晚清官场封疆大吏谁不捞钱,更何况他经手几千万两西征军费,来源杂得连朝廷都理不清,还有几个大臣递折子含沙射影,直接下旨派人去湘阴抄家。
差役们驾着两辆骡车,正月十六赶到柳庄。领头的叫吴把总,路上还跟手下说:“咱们这趟是肥差,左大帅手指缝里漏点,够咱们吃半辈子。”车没进庄子,就看见个年轻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袄,正弯腰在田埂边修篱笆。吴把总喊了一声:“左府是这儿吗?”
年轻人直起身,脸上手上都是泥点子。他擦了把汗:“正是寒舍。几位是?”
吴把总亮出公文。年轻人正是左宗棠的长子左孝威,他看完公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请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土墙皮掉了一大片,东墙角堆着柴禾,西边鸡棚里几只瘦鸡在刨食。
吴把总带人从前院查到后院,一间间屋打开。库房空荡荡的,只有几袋陈谷子;书房里书倒是多,但摆件全是寻常陶罐;卧房的被褥洗得发白。一个手下小声嘀咕:“这还不如咱县里刘财主家阔气。”
查田契更让人吃惊。左孝威从屋里捧出个小木匣,里面拢共五十九亩地契,好些写着“坟山”“荒坡”。真正能种稻的水田,只有柳庄边上的二十几亩。吴把总捏着地契反复看,最后问:“就这些?”
“就这些。”左孝威指着田契说,“家父生前交代,坟地是留着给左家先祖和当年战死的老部下用的,不能卖。”
查房产更简单。长沙城里那处三进宅子,是同僚们凑了八百两银子买下送给左宗棠养病的,房契上还列着十几个名字。乡下八处,全是租给族里穷亲戚住的破屋,年久失修,有些连屋顶都漏雨。
吴把总不死心,叫人翻箱倒柜。最后在左宗棠旧书桌抽屉底层,翻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张泛黄的借据和一摞账本。借据上写着左宗棠分三次向“胡记票号”借银七千两,日期都在西征那几年。账本密密麻麻记着:某年某月,拨银若干充军粮;某日,垫付阵亡士卒抚恤。
左孝威站在一旁,等他们看完才开口:“家父临终前再三嘱咐,这债是私借公用,必须由左家子孙还清,绝不能转成朝廷亏空。”他转身从里屋抱出个小陶罐,倒出来全是碎银和铜钱,拢共不到三百两。“家里现银就这些,加上田里秋收的粮食卖了,今年能还上一部分。”
吴把总愣了半天,最后挥手让手下停手。他把借据和账本原样包好,放回抽屉。出门前,他对着左孝威抱了抱拳:“左大帅……清廉至此,吴某服了。”
回京复命那天,慈禧正在看折子。吴把总跪在下面,把查抄清单一条条念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慈禧盯着那张薄纸,好一会儿才问:“当真?”
吴把总叩头:“奴才不敢欺瞒。左家公子如今还穿着带补丁的袄子下田,柳庄的院墙塌了半截都没钱修。”
慈禧放下折子,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她想起几年前左宗棠抬棺出征收复新疆,户部喊没钱,老头子自己想办法筹饷;也想起有御史弹劾他“账目不清”,他在殿上气得胡子直抖,却只说“臣无愧于心”。最后她叹了口气,对太监说:“从内务府拨一笔银子,按大学士例给左宗棠办丧事。再……再追封一等侯,谥号‘文襄’。”
灵柩从福州沿水路回湖南,消息早传开了。船过武昌时,江岸上已经站满了人。有老汉提着篮子往水里撒纸钱,有妇人带着孩子跪在码头烧香。船进湘江那段正下小雨,岸上人群却没散,许多人冒雨跟着船走,把折好的白纸花一支支抛向船头。
左孝威捧着父亲灵位站在船头,看见人群里有个瘸腿老兵,没打伞,淋着雨朝船舱方向作揖。他认得那人,是当年跟着左宗棠在西北打过仗的哨长。
船渐渐远了,两岸青山隐在雨雾里。左孝威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棺木,又摸了摸怀里那张还没还清的借据。他知道,今年田里的稻子,得种得更勤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