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本昌去世,最难过的估计是胡歌了。
两人拍《繁花》时,胡歌说,游老师90岁高龄,每天拍10小时,到晚上已经很累了,但是在没有他的镜头的时候,还坚持为我搭戏。如果导演说没过,他会鼓励我“没关系”。如果过了,他会竖起大拇指,夸我演得好。
但你要是只把这事当成一段“老艺术家敬业”的佳话,那就把游本昌看轻了,也把胡歌那句“人生导师”听浅了。
胡歌在《繁花》研讨会上讲过另一个细节。有场吃饭的戏,游本昌把肉块掰碎了吃。胡歌以为是老人家牙口不好,游本昌说:“我演的是上海爷叔,不能大口吃肉,如果大口吃肉我又变成济公了。” 你品品这句话。一个演了四十年济公的人,到了九十岁,最警惕的事情居然是“别让济公从自己身体里跑出来”。他掰碎的不是肉,是自己身上那个跟了一辈子的影子。
这事往深了想,其实挺残酷的。游本昌五十二岁才凭济公成名,在那之前跑了整整三十年龙套,七十九个角色里七十七个是配角。好不容易有一个角色刻进了全国观众的骨头里,他却要在晚年亲手把它按住,不让它出来抢戏。王家卫拍《繁花》的时候,全剧组最怕的就是“游本昌一出来观众就喊济公”。结果呢?爷叔往那一坐,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一抬,没人记得济公了。
胡歌说游本昌在没有自己镜头的时候坚持搭戏,导演喊过了就竖大拇指。很多人看到的是感动,我看到的是心疼。一个九十岁的人,脚肿得需要坐轮椅,有时候还得吸氧,候场的时候缩在小板凳上不肯走,说“走开了,气就散了”。他哪里是在搭戏,他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告诉年轻人:这行饭该怎么吃。
游本昌去世后,他女儿说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一个演了七十多年戏的人,最后留下的词是“舒服”。你回头看他一辈子,五十多岁啃着变质的鸡腿演济公,八十多岁自费跑去上海试镜爷叔,拍完戏出不来角色,说“出戏太慢了”。他舒服吗?身体上肯定不舒服。但他心里大概是踏实的,因为他终于把爷叔还给了上海,把济公还给了观众,把表演这件事干干净净地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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