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行·往北冥》
第二回|杻阳逢瑞,鹿蜀相从
辞别青丘山,伯岐领着十余名同伴一路向北,行三百七十里,便抵达杻阳山。
伯岐今年二十,一身鞣制兽皮紧紧裹住身躯,背上骨弓打磨得光滑,箭囊里插满石镞箭矢。这支小队口粮大半依仗他的射术,沿途逢山便猎,飞鸟走兽,但凡入他视线,弓弦一响鲜有落空。一路行来,伯岐猎取野兔、山雉,熏制兽肉存于皮囊,保障众人不至于断粮。队伍众人皆是兽皮裹身,行囊、皮帐、骨矛,尽数驮在两匹老马背上。
杻阳山与雾气沉沉的青丘山气质全然不同。山南向阳坡,温润美玉嵌在土层之间;山北背阴之地,白金矿石隐于泥土,日光洒落,隐隐泛出银辉。山间林木葱郁,溪水叮咚流淌,没有青丘那种摄人的寒意,山林间处处有草木生机。
队伍寻一处临水的平坦谷地扎下皮帐。众人分工忙碌,有的捡拾枯柴生火,有的汲水备餐,伯岐独自持弓,缓步走入林间,打算寻些猎物,储备肉食。
忽闻林间传来婉转歌声,不是人语,却是清悠扬扬,如同民间歌谣,随风在林木间飘荡。伯岐心中一动,抬手将弓半张,缓步循声靠近。
林木缝隙之间,一头异兽静静立在溪畔饮水。身形如骏马,头颅洁白如雪,身躯布满猛虎一般斑斓的纹路,尾毛赤红,燃如晚霞。正是《南山经》所载瑞兽,鹿蜀。
它听见脚步声,缓缓转头,一双温和眼眸望向伯岐,没有惊惶逃窜,也没有露出凶相,只是静静伫立,轻轻甩动赤红长尾。
伯岐慢慢松了弓弦,没有放箭。大荒之中,凶兽当敬,瑞兽可交。他收了长弓,缓缓上前,从皮囊取出随身携带的野果,轻轻放在青石之上,而后后退数步,静静等候。
鹿蜀缓步上前,鼻尖轻嗅野果,低头啃食。它鸣声再起,依旧婉转如歌,像是向伯岐表达善意。
伯岐返回营地,将林中见闻告知同伴。众人闻讯,纷纷跟随伯岐来到溪谷,远远观望这头瑞兽。队伍里那位通晓草药的女子轻声说道:“古传鹿蜀,佩之宜子孙,乃是大荒难得的祥兽,不伤人,喜安宁。”
伯岐心中生出一念:此兽熟悉南山山水,若能伴队伍同行,可为众人引路,避开荒山险径。他再次上前,以甘泉、野果相待,诚心相邀。鹿蜀歪头打量众人,见这支小队并无歹意,愿意相伴远行。
族人尽皆欢喜。自启程以来,一路唯有提防凶险,如今得一头瑞兽随行,如同多了一位熟悉大荒的向导。
【顺带一笔】
山下怪水之中,还栖息着玄龟,鸟首鳖尾,敲击龟壳之声如同劈木。传说佩戴玄龟甲壳,能够抵御兵刃伤害。玄龟常年潜伏水底,极少上岸,只是这杻阳山不起眼的生灵,远远窥见队伍,便沉入深水,不与众人相见。
队伍在杻阳山休整三日。伯岐每日进山射猎,补充熏肉;众人修补皮帐,打磨矛尖。伯岐手持炭笔,在木简上细细记录杻阳山风物:山藏美玉白金,异兽鹿蜀,音如歌谣,宜子孙;怪水生玄龟。山川物产,异兽形貌,一一笔录,不肯遗漏。
休整时日,也有人心生动摇。有人看着前路万里大荒,听闻北山苦寒,异兽横行,心中萌生退意,向伯岐辞别。伯岐并不强留。大荒行路,本就不能勉强人心,聚散皆是缘分。这名同伴收拾行囊,独自折返南山,回归旧部落。
队伍人数少了一人,众人心中难免生出感慨。伯岐安抚众人:“大荒旅途,本就有离有合。愿走者,送之;愿留者,共赴北冥。”
收拾妥当,众人重新启程。鹿蜀缓步走在队伍前方,斑斓身躯穿行林间,为他们指引山道。
伯岐回望杻阳山。这座山祥和温润,是他们此行收获的第一份善意。前路向东五百里,便是寸草不生的鹿吴荒山,那里有异兽蛊雕,善作婴啼,食人夺命。
伯岐握紧背上长弓,目光望向东方荒山。他的箭术,可以猎取鸟兽饱腹,却不能小觑大荒藏着的凶险。队伍伴着鹿蜀,向着鹿吴山,继续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