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周秀兰的丈夫刚死,她穷得没奶喂娃。抱着没满月的女婴,她狠心搁在济生阁门口。
好心老妈子劝她去东四牌楼的育婴堂试试。
她揣着半个杂面馒头,一路躲躲闪闪,腿都走麻了。
天擦黑,总算摸到那扇铁门,拉响了门铃。
周秀兰原籍直隶,生在黄土刨食的贫苦农家。
跟着逃荒人流,一路沿街乞讨爬进北平城。
沿途满是饿殍,她靠着和野狗抢食才没死在半路。
底层流民生存逻辑简单,给口饭吃就能活。
她嫁给天桥拉洋车的底层苦力王老三。
两人挤在大杂院,靠几个铜板勉强糊口。
长期重体力劳动,彻底摧毁了王老三的身体。
这种极度拮据生活,剥夺了她作为女人的感性。
1930年初冬,王老三拉远活时大口吐血。
栽倒在正阳门外泥地里,当场断了最后一口气。
车厂老板卷走押金,连张裹尸破席子都没给。
周秀兰挺着大肚子,将丈夫拉到乱葬岗掩埋。
没过几天,她在阴冷土炕上生下瘦弱女婴。
极度饥饿让乳房干瘪,挤不出一滴奶水。
留下来只能一起饿死,扔掉或许能换条活路。
她扯下破棉袄脏布,将女婴死死包裹住。
把破布在女婴胸口打了个死结,防着漏风。
清晨,周秀兰抱着女婴直奔前门外济生阁。
门口挤满等待救济流民,散发着难闻酸臭味。
她硬挤过人群,将女婴放在高高石头门槛上。
刚转身,肩膀被人从后面用大力死死拽住。
一个穿着粗布的老妈子,将她粗暴拉到墙角。
“扔这没用,济生阁连买薄皮棺材钱都没了。”
“里头每天抬出十几具死婴,扔这等于判死刑。”
周秀兰盯着老妈子,干裂的嘴唇完全没有动。
她弯腰把地上的女婴,一把捞回自己怀里。
“去哪?”她只问了两个字,没有任何废话。
“去东四牌楼育婴堂,有洋人修女,只要活的。”
周秀兰点点头,掏出半个发硬杂面馒头咬了一口。
这是她三天来,找到的唯一能下肚的食物。
她将剩下馒头揣进衣兜,迈开步子直奔北走。
从前门到东四牌楼,对刚生产女人极其漫长。
她专挑偏僻胡同走,躲避巡警和拉壮丁兵痞。
双腿肿胀像木棍,每走一步小腹都传来剧痛。
走到王府井附近,她眼前发黑重重栽倒墙根下。
怀里女婴连哭的力气都没了,脸色憋得发青。
周秀兰用力掐自己大腿,强迫保持最后清醒。
她掏出杂面馒头,放在嘴里用力咀嚼直到嚼烂。
嘴对嘴将残渣顺着口水,强行抠进女婴嘴里。
女婴本能吞咽着,勉强吊住了最后一口微弱的气。
周秀兰扶着墙壁站起,拖着麻木双腿继续挪动。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气温降到了滴水成冰的冰点。
破棉袄根本挡不住寒气,她上下牙齿不住剧烈打颤。
走过东单牌楼,街面上几乎看不见行走活人。
走到东四牌楼时,街上店铺已经陆续上门板。
几只野狗跟在身后,盯着怀里散发味道的布包。
她捡起半块破砖头,狠狠砸向那几只畜生。
终于,她摸到了带有十字架的灰色巨大砖石建筑。
门侧红砖墙壁上,镶嵌着可转动的木制抽屉。
抽屉上方,悬挂着黄铜粗大门铃和一根麻绳。
周秀兰走到抽屉前,扶着墙面大口喘着粗气。
她看了一眼女婴毫无血色的瘦弱小脸。
没有亲吻,也没有挤出哪怕一滴道别眼泪。
极端生存法则,让她早就剥离了母亲无用温情。
她双手抓住木抽屉把手,用力向外一把拉开。
动作极其麻利地将女婴塞进抽屉,毫无犹豫。
双手用力一推,转盘带着女婴翻转进高墙内部。
伸出僵硬手指,抓住粗糙麻绳猛地向下用力拉。
清脆黄铜撞击声,在寂静寒冷冬夜街头显得刺耳。
门内传来急促脚步声,有人接走了转盘里的孩子。
周秀兰依然没有表情,转身彻底隐入漆黑夜色中。
她摸了摸干瘪衣兜,剩下指甲盖大小一块碎馒头。
把碎屑塞进干裂嘴里,连带沙土强行干咽下去。
明天一早天不亮,她还要去扛麻袋赚保命铜板。
活人总得不择手段活下去,这是底层全部逻辑。
那扇铁门隔开的,是乱世里无法兼容的穷与活。
肚子里那点可怜热量耗尽了,她还要去寻找吃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