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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深夜,唐玄宗想念梅妃,就派人把梅妃偷偷接来,度过了一个良宵。次日一早,两人还没起床,杨贵妃就冲了进来,径直问:&34;梅妃在哪里?&34;玄宗装支支吾吾地说:&34;不是你把她安置在上阳宫吗?&34; 杨贵妃没接话,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被褥。被窝还温热,枕上有两根长发,又细又直,不是她的。她捏起那两根头发,放到玄宗

一天深夜,唐玄宗想念梅妃,就派人把梅妃偷偷接来,度过了一个良宵。次日一早,两人还没起床,杨贵妃就冲了进来,径直问:"梅妃在哪里?"玄宗装支支吾吾地说:"不是你把她安置在上阳宫吗?"

杨贵妃没接话,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被褥。被窝还温热,枕上有两根长发,又细又直,不是她的。她捏起那两根头发,放到玄宗眼前。

玄宗别过脸,朝里侧卧。

“陛下睡得好吗?”杨贵妃声音很平。

“还好。”玄宗仍背着身。

“臣妾昨夜做了个梦,”她坐下来,床沿微微一沉,“梦见上阳宫的梅花全开了。”

玄宗肩头动了动。

“醒来一想,不对,这才入秋,哪来的梅花。”她站起来,“许是太久没见梅妃姐姐,心里惦记。”

她走到窗边,推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腻。

玄宗坐起身:“玉环……”

“陛下再歇会儿吧,”她没回头,“今日有朝会,高力士已在殿外候着了。”

她说完就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到门边时停了一下,伸手扶了扶门框,指节有些发白。然后拉开门,阳光劈进来,她眯了眯眼。

门外确实站着高力士,垂着头,眼皮都没抬。

杨贵妃从他身边走过时,轻声说了句:“让人把西阁收拾干净,熏艾草。”

高力士腰弯得更低了。

屋里,玄宗还坐在床上。他看了眼枕边,梅妃落下的簪子还在那儿,是支素银的,雕了朵小小的梅花。他拿起来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早朝时他有些走神。大臣在说漕运的事,他听着听着,眼前却晃过另一张脸。清瘦的,不施脂粉的,笑起来嘴角有极浅的纹路。

散朝后他没去贵妃那儿,独自在御书房坐了半个时辰。摊开奏折,一个字也看不进。最后从袖中摸出那支簪子,看了又看,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只褪了色的香囊,绣的也是梅花,边角已经磨得起毛。那是很多年前,江采萍亲手缝的。

他啪地合上抽屉。

晚膳时杨贵妃来了,带着新排的霓裳羽衣曲。乐伎在殿下起舞,她坐在他身边,不时指着某个动作低声讲解。她的手偶尔碰到他的手背,温热柔软。

他看着殿下的歌舞,却想起另一个人的惊鸿舞。没有这么多配乐,没有华服,只是一袭素衣在梅林里旋转,惊起几只麻雀。

“陛下觉得这段如何?”杨贵妃问。

他回过神:“甚好。”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直到一曲终了,乐伎退下,她才又开口:“今日收到岭南进贡的鲜荔枝,已让人冰着了。陛下要尝尝吗?”

他点点头。她起身去吩咐,裙摆扫过他的膝盖。

荔枝送上来,剥好了盛在水晶碗里。他吃了一颗,很甜,甜得发腻。

“梅妃姐姐也爱吃荔枝。”杨贵妃忽然说。

他喉咙一哽。

“可惜上阳宫离冰窖远,送过去怕是不新鲜了。”她自己也拈起一颗,“要不……明日让高力士挑些耐放的果子送去吧?”

他看着她。她神色如常,仿佛在说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必了。”他说。

“也是,”她点点头,“送去了,姐姐怕要多想。”

那晚他歇在贵妃宫中。半夜醒来,听见身侧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起身,走到外间。月色很好,照得庭院一片清明。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

第二天,高力士来报,说上阳宫那边一切如常。他听着,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

“陛下可要……”高力士试探着问。

“不必。”他打断,“下去吧。”

窗外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比头茬更浓,浓得让人发闷。他忽然很想闻闻梅花的味道,清冷的,带点苦味的香。但还要等好几个月,等到冬天。

而冬天还远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