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亿欧元怎么花吵翻了：德国说别把账单甩给纳税人，西班牙说不加钱就别谈竞争

【环球时报】北京时间9月20日，欧盟委员会提出的2028年至2034年长期预算方案总额近2万亿欧元，较2021年至2027年增加约60%，占欧盟国民总收入的1.26%。德国总理默茨与丹麦、荷兰、奥地利、芬兰领导人认为这一增幅不现实，要求削减数千亿欧元，默茨说"我们不能只是把每一个新的优先事项叠加在所有旧的优先事项上，然后把账单交给纳税人"。西班牙主张把下一份长期预算提高到欧盟国民总收入的2%，并提出延后疫情共同债务本金偿还，每年可释放约110亿欧元用于农业、国防和竞争力，法国、意大利、葡萄牙、波兰等国持类似立场。

1.26%和2%之间隔着不到一个百分点，换算成钱是数千亿欧元，这就是整场争吵的全部尺寸。欧盟委员会给的数字已经比上一轮高出六成，在德国那一侧仍被看作不现实；在西班牙那一侧，这个数字连维持现状都不够。两个判断都成立，因为他们算的根本不是同一笔账。

账分岔的地方是谁掏钱。德国和丹麦、荷兰、奥地利、芬兰这五国合计承担欧盟预算四成左右，他们要求少花；主张多给的是农业与凝聚力资金的主要接收方，他们要求多花。出钱的和花钱的坐在同一张桌上，这个结构从欧盟成立至今没变过，变的是过去每一轮都能靠增长把分歧稀释掉，而这一轮没有增长可以稀释。

没有增长，上一轮的欠条就变成了这一轮的前置扣款。疫情期间欧盟第一次共同举债，1700亿欧元本金将在2028年至2034年这个周期内到期，年均偿还压力约250亿欧元。这笔钱要从新预算里先扣，扣完才轮到所谓的竞争力项目。西班牙提出延后本金偿还、每年腾出110亿欧元，本质上是把还债的时间往后推给下一届人去处理。

往后推就是再借一次，而第一次共同举债当年是被当作一次性例外卖给德国议会和荷兰选民的。例外一旦被延期，它就从例外变成了制度，这正是节俭派最不能接受的地方——他们反对的不是110亿欧元本身，是"共同债务可以滚动"这个先例被追认。默茨那句"把账单交给纳税人"，说给欧盟听的成分少，说给德国选择党听的成分多。

默茨的难处在于他自己也在借钱。德国国内的国防与基础设施特别基金规模上千亿欧元，都是绕开债务刹车的安排。一个刚刚给本国借款松绑的总理，在布鲁塞尔要求全面紧缩，这不是财政洁癖，是顺序：本国的钱由本国议会批、本国选民认，欧盟层面的钱批完之后谁得利却由布鲁塞尔决定。掏钱的人要的从来都是分配权，不是节约。

分配权之争卡住的东西，恰恰是欧盟自己宣称最急的事。冯德莱恩把这份预算的理由说成减少对中美的依赖，而减少依赖要先建产能、先补电网、先砸研发，每一样都要成员国先掏现金。欧盟在电动车、混合动力车这些具体议题上摆出的强硬姿态，最终都要靠这笔钱兑现成本土产能；钱在成员国手里卡着，姿态就只能停留在关税和"自愿限制"这类不花钱的工具上。

不花钱的工具用多了会产生反作用。对中国企业加税、要求自愿限量，短期内确实压住了进口曲线，代价是欧洲车企在华利润下滑、匈牙利和西班牙已经落地的中国投资被政治化、消费者面对的车价上行。这些代价最后都会回到同一张预算表上，变成需要补贴的窟窿，而窟窿越大，2万亿和1.26%就越不够用。

爱尔兰10月拿出第一版谈判文件时，被砍的会是竞争力那一块里的新设项目，农业与凝聚力两大传统科目不会动。新设项目没有既得选区，传统科目背后是成员国的农民和大区政府；预算谈判里刀永远先落在没人替它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