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搂着情人冲进急诊:我太太大出血快救她!我抬头和他对视,他瞬间愣住,我笑了:这就是你说的去谈项目?谈到产科来了?
他手臂上还搭着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袖口沾着一块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口红还是
丈夫搂着情人冲进急诊:我太太大出血快救她!我抬头和他对视,他瞬间愣住,我笑了:这就是你说的去谈项目?谈到产科来了?
他手臂上还搭着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袖口沾着一块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口红还是血。他身后那个女人,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处已经湿透了,靠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我认出她,是我们公司前台,叫小周。上个月我还在电梯里给她递过卫生巾,她红着脸说谢谢,说姐你真细心。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着的血,湿漉漉的。她的血,也是我的血。护士在我身后喊着:林大夫,产妇血压还在掉,要再不签字,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
我摘下手套,走到他面前。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可我看见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我身后抢救室的帘子上。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一道白色的帘子,帘子后面躺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女人。我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怀了多少周。我只知道,十分钟前,我从三号手术室被叫出来,说有一台急症需要支援。
我站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感觉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刚才那个手术里,我曾经站过四个小时,把一颗颗细小的血珠从病人的腹膜上擦干净。现在我的手背上还有一滴干了的血,不知道是我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说:我明天就回来,合同出点问题。我笑了。我说:许总,合同签好了?尾款结清了?对方客户肚子可真大,这项目谈得够深的。
他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小周忽然挣脱他的手,扶着墙走了两步,然后弯下腰干呕起来。他慌忙去扶她,又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慌乱和求救。我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三年前我剖腹产生完孩子,半夜堵奶发烧,他站在床边,就是这种表情。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他知道我不会丢下他。所以他一错再错。
护士又喊:产房这边签字了!他猛地抬头,嘴巴张了张,我看着他的嘴型,那个“救”字还没成型,就听见自己说:我签。
我推开抢救室的门,帘子后面那个女人,小周,脸色惨白地躺在产床上。她的眼睛看见我的时候,猛地瞪大,嘴唇开始发抖。我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监护仪,说:别紧张,这是我今天第三台手术了,前两台都成了。
我拿起手术刀的时候,听见自己手下的皮肤发出轻微的“嗤”声。小周的眼眶在我手指上方的灯光下反着光,她嘴唇一开一合,我听见她在说:姐,对不起。
我说:别说话,保存体力。她哭出来的声音被面罩闷住了。我的左手碰到她隆起的腹部,隔着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里面的心跳。我的心跳也在跳,比平时跳得快,跳得乱。但我手上的动作很稳。
我做了八年妇产科医生。这是我第一次给自己的丈夫的情人接生。
那是个男孩,七斤六两。啼哭声响亮,震得我耳朵发麻。我把孩子递给护士的时候,看见他站在手术室门外,隔着玻璃,眼睛红红的。小周睡着了,我走出来,他抬手想碰我的肩膀。我侧身躲开,手套上还沾着血,我说:恭喜你,喜得贵子。你要是还想当爹,下回记得别让我上手术台了,我怕我手抖,割错地方。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三年前我难产,他出差在外,是我自己签的字。签字的时候我怀孕三十八周,孩子在肚子里横位,医生说再晚几分钟,我可能就没了。他那天在微信上跟我说:乖,等我回来,给你带燕窝。
我签完字,把手机调成静音,进了手术室。
现在我又签了一次字。不是给我的孩子,是给他的孩子。
走廊里冷风灌进来,我听见楼道尽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还有一个男人的笑声。护士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我接过来,发现自己的指甲陷进手心,留下了几道白印子。我仰头把那杯水灌下去,又甜又涩,像当年他追我的时候,在我们学校门口买的葡萄味汽水。那个味道我一直记得,后来再也没有喝过.
因为超市里早就不卖那个牌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