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十年代,我爷爷去大兴安岭找他拜把子大哥。头天到的时候,大哥家炖了锅狍子肉,油星子在粗瓷锅里咕嘟,香气能飘到院外的松树底下。
两人喝酒到后半夜。爷爷借着酒劲,提起了当年一起伐木时欠下的三十块钱。大哥摆摆手,说那点钱算个啥,早忘了。爷爷却说,这次来,一是看看哥,二就是想把钱还上。他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个旧手帕包,里头是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
大哥没接钱,把酒碗一顿:“你要是拿我当哥,就把这钱收回去。当年你爹病着,你紧着用钱,那三十块是我硬塞给你的,不是借的。”爷爷捏着钱,眼眶有点热。两人对着又闷了一碗。
第二天进山,不是为了收套子,是大哥说山坳里有片好木头,年前得伐几根,给场部交任务,剩下的料能给爷爷打对箱子带走。走到半道,就撞见了那头熊。
熊是从侧面扑过来的,大哥一把将爷爷推到雪窝里,转身举枪。枪没响——是哑火。大哥脸色一变,抡起枪托就砸在熊肩上。熊吃痛,人立起来,一巴掌把大哥扫出去好几米远。爷爷爬起来,捡起块石头就往前冲。熊的注意力被引开,转头朝他吼。
就在这时候,林子深处传来一声炸响。不是枪,像是爆竹。熊被惊得一缩,随即转身,钻进密林跑了。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人影从树后绕出来,手里还捏着个空了的雷管壳子。
是山那边林场的孙大个子。他跑到大哥跟前,喘着粗气:“老赵,伤着没?”大哥捂着胸口坐起来,看着他,没说话。爷爷知道这俩人有过节,早年因为救济粮的事闹翻了,十几年没走动。
孙大个子也不多解释,蹲下看大哥的伤,又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倒出些药粉撒在渗血的地方。“我这有治跌打的土方子,管用。”他动作麻利,撕下自己棉袄里子的布给包扎上。大哥任由他弄,等包扎好了,才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孙大个子低下头:“巡山。听说……听说你最近在这片活动,怕你一个人遇上大家伙。”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年粮的事,是我不是人。我家里当时也快揭不开锅了,可我……我该跟你明说。”
大哥摆摆手,撑着要站起来。孙大个子赶紧扶住他。两人一搀一扶,往林子外走。爷爷跟在后面,看着孙大个子棉袄后背的补丁,在雪地里一颤一颤的。
回到大哥家,大嫂看见孙大个子,先是一愣,见大哥是被扶着回来的,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去烧热水。孙大个子没进屋,站在院里,说去请林场的赤脚医生,转身又扎进风雪里。
医生来看了,说骨头没大事,就是瘀伤得养一阵。孙大个子送走医生,又从自家拿来半袋白面,搁在院门口,敲了敲门就走了。大哥让大嫂把面拿进来,晚上擀了面条。
爷爷养伤的这几天,孙大个子天天来。来了也不进屋,就在院里劈柴、扫雪,把水缸挑满。干完活,隔着窗户望一眼,见大哥在炕上坐着,就转身离开。
爷爷临走前一天,大哥把他叫到炕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十块钱,塞回爷爷手里。“这钱,你拿着。”爷爷刚要推,大哥又说,“不是给你的。你回去,路过镇上供销社,帮我买两瓶好酒。”
爷爷问买酒做啥。大哥看着窗外正在扫院子的孙大个子背影:“等他下次来,我得跟他喝一顿。有些话,酒上了头,才好说。”
爷爷走了。后来他写信问起,大哥回信说,酒喝了。孙大个子头一回坐在他家炕桌上,两人喝到半夜,啥旧账都没提,就说了说今年雪大,来年开春该在哪片坡上种点豆子。
再后来,孙大个子成了大哥那片山林的护林员。两人搭伙巡山,防着偷伐的。山上的树,一年比一年密。爷爷说,他再回去时,院外那棵松树底下,常能看到两个烟头,并排摁在泥里
六七十年代,我爷爷去大兴安岭找他拜把子大哥。头天到的时候,大哥家炖了锅狍子肉,油星子在粗瓷锅里咕嘟,香气能飘到院外的松树底下。 两人喝酒到后半夜。爷爷借着酒劲,提起了当年一起伐木时欠下的三十块钱。大哥摆摆手,说那点钱算个啥,早忘了。爷爷却说,这次来,一是看看哥,二就是想把钱还上。他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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