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女战士狱中洗衣忽见丈夫衣衫。她低声叹:“是他卖了我。”随即塞张纸条,借鬼子手除了这叛徒。
那年春节,东北林口县刁翎镇。
田仲樵刚被日军从审讯室拖回牢房。
背上的鞭痕还在渗血。老虎凳加到第三块砖,她牙床咬出了血,半个字没吐。
她是扮成乞丐来送情报的,刚走到街口就被按住了。
她想不通——自己化妆化得连熟人都认不出来,怎么暴露的?
第八天,答案来了。
审讯室门一开,一个穿呢子大衣的男人走进来,直接坐到审讯官旁边。
田仲樵抬头一看,浑身僵住。
是荀玉坤——她丈夫,也是吉东省委委员。
他脸上堆着笑,对着日军点头哈腰,转过脸又劝她:"仲樵,别扛了。我都跟日本人说了,你是县委书记,管着交通线。招了吧,有好日子过。"
田仲樵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过去。
敌人一拥而上,把她死死按回老虎凳上。
她全明白了。出卖她的,是同床共枕的丈夫。
田仲樵是谁?
1907年生,黑龙江穆棱人,父亲田秀山是爱国乡绅,家里常年给地下党放哨。
1931年九一八事变,她加入抗日救国会。1935年入党,介绍人是李范五。
她个子不高,一米五几,性子泼辣,抗联里外号"田疯子"。
她开辟过穆棱到苏联的秘密交通线,当过宁安中心县委书记、吉东省委委员,是当时东北党内职务最高的女干部。
1938年,吉东省委书记宋一夫叛变,田仲樵第一次被捕,组织全力营救才逃出来。
这是第二次。
荀玉坤为什么投敌?
抗联西征时,他吃不了山里的苦,偷偷下山降了日本人。
为了两根金条和一个伪军副队长的位子,他把妻子的行踪卖了。
日军以为抓了田仲樵,能把吉东地下党一锅端。
可田仲樵死咬不认。荀玉坤又只知道她这条线,更深的组织关系、核心机密,他一概不知道。
时间一长,日军对荀玉坤也没了兴趣,留他在宪兵队打打杂,心里始终不信他。
田仲樵被转去干杂活,洗衣服、扫院子。
她表面老老实实,心里却在想:荀玉坤不死,迟早还要害死更多同志。
机会来了。
日军每隔几天送一批脏衣服过来,荀玉坤的衣服偶尔也混在里面。
田仲樵找了块碎布,用烧黑的木炭写了一行字——抗联接头暗号和任务指令,字迹模仿柴世荣军长。
她还知道,刁翎山后歪脖松第三个石缝里,有个废弃的旧联络点,不会再有同志去接头。
送衣服的士兵一进门,田仲樵就凑上去。
"太君,你腿肚子又转筋了吧?我给你揉揉,以前常给我男人揉,管用。"
那士兵常年站岗,腿确实总疼,没多想就答应了。
田仲樵一边揉,一边趁士兵闭眼的功夫,飞快地把叠成小方块的布条,塞进荀玉坤那条蓝布裤子的裤腰里。
前后几秒钟。她手心全是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露。
事情全按她想的发展。
日军搜衣服,搜出了纸条。宪兵队长当场就炸了,带人直奔刁翎山。
歪脖松第三个石缝里,真找到了地下党的旧标记。
日军本来就不信任荀玉坤,这下更笃定了——这人是假投降、真卧底。
荀玉坤被抓进审讯室,扯着嗓子喊:"不是我!是田仲樵害我!她故意栽赃我!"
谁信啊。只当他嘴硬抵赖。
皮鞭抽,老虎凳,轮番来。
熬了三天,荀玉坤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被拉出去枪毙了。
消息传到洗衣房,田仲樵正搓衣服。
搓衣板"咯噔"撞了一下盆沿。她手顿了顿,又接着搓。
除掉叛徒没多久,在地下组织和群众的帮助下,田仲樵逃出了监狱。
1941年,她去牡丹江跟延安派来的特派员倪景阳接头,第三次被捕。
这次日军下了死手。竹签钉指甲、烙铁烫皮肤,她昏过去又被泼醒。
她不想活了,从刑讯室二楼窗户跳了下去。摔得浑身骨折,却没死成。
日军把她押到哈尔滨伪警察厅,一路上逼她穿和服,招摇过市,到处说她叛变投敌了。
整整四年。双腿废了,神智时好时坏。
可从头到尾,她没供出一个活着的同志,没泄露一个还在用的联络点。
1945年8月,日本投降。组织的人在监狱找到她时,她蜷缩在墙角,站不起来,连人都认不出了。
后来经组织审查,省委书记李大章亲自批准,恢复了她的党籍。
调养了大半年,神智才慢慢恢复。可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解放后,她被安排在东北烈士纪念馆工作。
她还收养了十几个烈士遗孤,每天坐在轮椅上,给孩子们缝补衣服,教他们认字。
从来不提自己当年的事。
有孩子好奇,拽着她袖子问:"婶儿,你以前是干啥的呀?"
她总是笑着说:"干啥的?要饭的呗。"
2005年3月15日,田仲樵在哈尔滨去世。享年99岁。
去世前一年,央视《寻找英雄》节目组找到她。
病床上的老人,听说有人来看抗日英雄,忽然就清醒了。
她流着泪,只说了一句:"你们还记得我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