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作中，经验真的重要吗？

大多数企业的回答是当然重要，目前的就业市场上，垂直经历依然被放在首位。但最近听 Bending Spoons 联合创始人 Luca Ferrari 的一场访谈，他几乎把这套逻辑反了过来。他说，经验可以很值钱，但并不是所有经验都值钱

讨论这个观点之前，我们先来看这个公司是如何选拔人才的。Bending Spoons是一家意大利科技公司，长期收购和改造Evernote 这类成熟软件。Luca 招人有一个很明确的偏好：如果必须在经验和潜力之间选，他经常更愿意选后者。至于原因，要从他第一次创业失败说起。Luca 第一次创业时，团队最多只有十来个人，虽然公司最后没做成，但失败的经历让他发现了一件关键的事：团队里表现最好的人，贡献可能是中等成员的10倍，甚至这个人还是团队里经验最少的人之一。于是 Luca 开始怀疑一件大家习以为常的事：经验真的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重要吗？因为我们平时说一个人有十年经验，默认这十年是在不断成长，但现实里，这个人可能只是把第一年的做法重复了十年。举个例子，如果一个人长期待在标准很高的团队里，身边的人愿意指出问题，他自己也一直在接触更难的任务，这种经验当然很值钱。

但如果一个人待在一个很普通的环境里，大家习惯把事情做到60分，久而久之，他学到的东西可能恰恰是不要出头、别多管事，按流程走最安全，时间增加了，能力不一定得到提升。

Luca 说得更直白一些，人甚至可能因为经验而变差。所以在用人上，Luca 吸取上一次失败的经验，更在乎的是一个人的脑子好不好用，以及这个人到底有多想把事情做好。所以在 Bending Spoons，没有工作经验的大学毕业生，有时候反而是一种优势。不是因为年轻人天然更优秀，而是他们身上还没有那么多需要先改掉的东西。Bending Spoons 把这种状态叫 Extreme Ownership，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对任务发自内心在乎。工作并不是领导交给我的，我只要做完就好，而是这个事情到了我手里，我真心想把它做好，这更像是年轻人拥有的工作激情。Luca 在访谈里还说了一句很适合年轻人的话：当智力超过某个门槛以后，后面很大程度取决于你到底有多想做到。

所以 Bending Spoons 招人时，还会看候选人曾经有没有真正投入过一件事，哪怕他创业三年没成功，但能看出他一直在认真解决问题，这反而潜力强的信号。还有一个细节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他们发现，正式面试里判断一个人是否谦逊、好相处，其实不太准。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知道自己正在被面试，再傲慢的人，也知道这一个小时应该表现得客气一点。

但是候选人怎么对待负责安排面试、处理日程的工作人员，反而更有参考价值，因为面对这些人时，候选人不太会觉得自己正在接受核心考核。一个人真正的习惯，就更容易露出来。当今的许多公司，专注于招来一群很强、很在乎结果的人，然后很多公司用各种绩效、规则对他们加强管理。Bending Spoons 恰恰相反，Luca 认为，如果团队能力一般，流程和规则确实有用，因为很多问题需要靠制度兜住。但如果人已经足够强，再给他们套太多流程，反而会降低效率。当然，我们没必要照搬 Bending Spoons 的公司文化，它很极端，也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但我觉得它对年轻人有一个特别实用的提醒：别太早把自己定义成一个有几年经验的人。

工作三年以后，最危险的事情未必是不够熟练，有时候恰恰是你越来越熟练，于是开始用过去的经验自动回答今天的问题，以前公司这么做，所以现在也这么做，行业里大家都这样，所以应该没问题。

时间久了，一个人最宝贵的东西反而容易丢掉，那就是对事情本身的好奇和判断。真正好的经验，应该让你越来越会判断，差的经验，只会让你越来越习惯。所以与其一味问自己，我还缺几年经验，不如偶尔换一个问题：过去这一年，我到底变得更会解决问题了，还是只是更会做熟悉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