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山东巡抚袁世凯扶生母灵柩回乡安葬。嫡兄袁世敦竟穿一身红衣拦在祖坟外，当众冷斥：“你生母是妾，没资格进袁家祖坟！”
袁世凯站在灵柩前，脸上没动声色。他身后跟着三百名北洋新军，个个腰杆笔直，枪械锃亮。这些兵是他从天津带过来的，一路护送灵柩到项城，沿途州县官绅迎送，场面做得极大。可到了袁寨村口，嫡兄袁世敦穿着一身大红袍子堵在祖坟神道正中，身后站着百十个袁氏族人，手里攥着锄头棍棒，摆明了要撕破脸。
袁世凯往前走了两步，开口说：“大哥，天寒地冻，你先让开路，母亲灵柩不能停在野地里。”
袁世敦冷笑一声，拿手指着袁世凯鼻子：“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娘刘氏是妾，按照袁家规矩，妾室死了不能从正门出殡，更不能葬进祖坟正穴。你如今官大了，觉得能坏了祖宗的规矩？”
袁世凯没接话，回头看了一眼灵柩。那口楠木棺材是他花三千两银子从天津买来的，外面罩着绣金棺罩，抬棺的六十四人都是北洋精锐。他又转回头，盯着袁世敦那张红袍子，忽然问了一句：“大哥，你这身红衣哪来的？”
袁世敦一愣，随即挺胸：“这是当年爹在世时赏我的，正经的绸缎，怎么了？”
袁世凯点点头，声音不高不低：“爹赏你红衣，是让你穿给活人看的。今天你穿红衣拦丧，是想告诉全项城的人，你袁世敦不让亲娘入土为安。这事传出去，丢的是袁家的脸，不是我的脸。”
这话戳到了袁世敦痛处。他脸色变了变，但嘴上不松：“随你怎么说，规矩就是规矩。你要想让你娘进祖坟，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袁世凯不再看他，转身对身后一个营官说：“把灵柩先抬到村东祠堂安放，派人守着。”
营官应声带人走了。袁世凯这才回过头来，对袁世敦说：“大哥，你既然讲规矩，那咱们就讲讲规矩。袁家祖坟的地契在我手里，爹临终前把管坟的差事交给了我。你要拦丧，按族规，拦丧者罚银二百两，逐出祠堂三年。你是嫡长子，这规矩你比我清楚。”
袁世敦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袁世凯连这个都搬出来了。周围族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小声说：“世敦这事做得过了，刘氏好歹生了巡抚大人，闹成这样不像话。”
袁世凯见他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大哥，我今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让开路，母亲灵柩照旧从正门进，葬在爹的墓侧。你穿红衣的事我不追究，以后你还是袁家族长。第二，你继续拦着，我现在就写折子递上去，说袁世敦穿红衣聚众阻拦朝廷命官办丧，图谋不轨。你自己掂量。”
袁世敦额头冒汗。他知道袁世凯说得出做得到。当年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练兵，杀伐决断，连朝廷都让他三分。真要闹到官府，自己这身红衣就是现成的把柄——红袍加身，聚众闹事，往大了说能扯上谋逆。
周围族人已经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是袁家辈分最高的袁保龄，拄着拐杖对袁世敦说：“世敦，你爹在世的时候最疼你，可你也得讲理。刘氏生了慰亭，慰亭如今是朝廷一品大员，他娘进祖坟天经地义。你穿红衣拦着，传出去让外人笑话袁家窝里斗，你爹在地下能安生？”
袁世敦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撑不住了。他狠狠一跺脚，把红袍子扯下来摔在地上，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袁世凯说：“灵柩可以进，但不能走正门，走侧门。”
袁世凯没再逼他。侧门就侧门，只要进了祖坟，以后重修墓道再改回来也不迟。他冲营官一挥手，灵柩重新抬起，从祖坟侧门缓缓进入。袁世凯亲自扶棺走在前面，三百新军列队跟随，枪刺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下葬的时候，袁世敦没露面。袁世凯站在母亲墓穴前，看着棺材一寸寸落进黄土，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灶房里偷偷给他塞白面馒头，自己啃高粱窝头的样子。他眼睛有些发酸，但忍住了。
填土的时候，袁世凯对身边的幕僚说：“给京里发电报，就说我丁忧守制三个月，期满再回天津。”
幕僚小声问：“那袁世敦那边？”
袁世凯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淡：“他终究是我大哥。传我的话，袁寨村的族田今年免租，算是我替母亲积德。另外在村口立个牌坊，写‘袁母刘太夫人之墓’，从官道上就能看见。”
幕僚应声记下。袁世凯最后看了一眼新坟，转身上了轿子。轿帘放下的时候，他听见远处村里传来鞭炮声——那是族里人在送葬。他闭上眼，心里说了一句：娘，儿子能做的都做了，您安心走吧。
轿子一路往项城县城去，袁世凯在轿里盘算着，等守制期满回天津，第一件事就是奏请朝廷废除妾室不得入祖坟的旧规。他今天用权势压了袁世敦，可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袁世敦，还有千千万万个进不了祖坟的妾室母亲。这事得从根上改。
三天后，袁世凯在项城行馆收到消息，袁世敦把红衣烧了，从此再没穿过。族里人把祖坟正门重新打开，把刘氏的墓道跟袁世凯父亲的原配墓道并在一起。袁世凯看完信，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厨房晚上多做了两个菜，一个人喝了半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