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毅生态生态农场如何解决虫害问题?
蒋高明 王延静
在山东平邑的蒋家庄,有一片土地已经连续20年没有喷洒过一滴化学农药。当周边农田的农民背着喷雾器在田间穿梭时,弘毅生态农场的玉米地里,瓢虫正落在蚜虫聚集的叶片上,蜘蛛在草丛间结网等待猎物,诱虫灯在夜间安静地亮着,把捕获的害虫变成鸡的饲料。这不是田园诗,而是一场持续二十年的生态学实验。
化学农业的虫害逻辑是“消灭”——发现害虫,喷洒农药,杀死目标,同时也杀死天敌。这是一种战争思维,敌人越杀越多,因为抗药性在进化,天敌在消失。弘毅生态农场的逻辑则完全不同:不把害虫当敌人,而是把整个农田当作一个需要恢复平衡的生态系统。
2006年,本人带领研究团队在蒋家庄建立实验农场时,面对的是被化肥农药透支了多年的低产田。我们的选择是“六不用”——不用农药、化肥、除草剂、地膜、激素和转基因种子。虫害怎么办?答案是:让自然自己解决。
我们的做法并非孤例。英国生态水文中心曾在英格兰中部和东部的15个大型农场开展实验,在麦田中央以带状形式种植野花,包括法兰西菊、红菽草、矢车菊等。原理很简单:野花带为食蚜蝇、寄生蜂、步行虫等天敌昆虫提供栖息地和蜜源,让它们从田边进入田中心,覆盖更大的捕食范围。初步实验显示,两条相距100米的野花带可以让天敌充分活动。
如果野花带能吸引天敌,那么田间的杂草本身,就是现成的“野花带”。与其花钱种花,不如换个思路——让草留下来。
弘毅生态农场早期的虫害控制以“物理+生物”为主:高频紫外诱虫灯夜间捕虫,高压电网触杀,害虫喂鸡;同时培育天敌,蜘蛛、捕食螨、寄生蜂、益鸟逐渐回归。数据显示,每盏灯的年捕获量从2009年的33公斤下降到2014年的2.1公斤,下降93.8%。这不是因为害虫被杀光了,而是因为天敌建立起了控制网,害虫不再爆发。
但我们很快意识到,诱虫灯只是辅助。真正的突破来自一个看似“反常识”的做法:与草共舞,以虫治虫。
“与草共舞”的核心是借助生态位、食物链与生态平衡原理,让作物与杂草形成半自然群落。果树根系在深层吸取养分,杂草根系在浅层活动,二者错位竞争;玉米等高秆作物占据冠层空间,浅根杂草匍匐于低处,并不从根本上影响作物生长。杂草成了“活的地膜”——夏季为土壤遮阴降温,枯草期覆盖保墒增肥,更重要的是,它为瓢虫、草蛉、食蚜蝇、寄生蜂、螳螂、蜘蛛提供了栖息地和蜜源。
这不是放任不管。弘毅的“共舞”是长期人工选择的结果:每年清除影响作物生长的深根杂草,留下浅根的、以禾本科为主的草,与农作物“共舞”。杂草控制从“除草”变成了“管草”,从“消灭”变成了“选择”。
在主粮、果树、中草药、蔬菜上的验证成功。
这套方法绝对不是纸上谈兵。经过20年实践,“与草共舞”在桃园、苹果园、梨园、葡萄园、猕猴桃园,以及玉米种植中均取得成功。在蔬菜区,洋葱、大白菜、萝卜、大蒜、韭菜、土豆、茄子、辣椒、黄瓜等全部采用六不用标准种植,洋葱经191项农药残留抽检均未检出。在“食物森林”里,核桃、榛子、板栗与秋葵、辣椒高低错落共生,坚果完全依赖生态防控。
主粮方面,我们早在2011年就实现了“六不用”小麦玉米吨粮田,亩产超过2000斤。产量不降,是因为土壤有机质从0.7%提升到5.8%,作物根系扎得深、植株壮,抗病抗虫能力自然提升。
成本优势:比化学防治更低,比种花防虫更省
与化学防治相比,“与草共舞”的成本优势是根本性的。化学防治需要持续购买农药、雇工喷洒,而且害虫抗药性逐年上升,用药量只增不减。弘毅的农药用量减少到0,省下的不仅是农药钱,还有长期的环境与健康成本。
与英国“种花防虫”模式相比,弘毅的方法更省。种花需要购买花种、占用耕地、专门播种管理,而“与草共舞”利用的是田间已有的杂草资源,只需通过少量物理干预引导草群落向有利方向演替,不需要额外投入种植成本。英国模式的野花带占耕地约2%,而“与草共舞”的杂草与作物共生,不额外占用耕地。
弘毅生态农场用20年证明了一件事:虫害不是靠“杀”解决的,而是靠“恢复平衡”解决的。当农田重新成为一个有草、有虫、有天敌、有鸟的完整生态系统,害虫就失去了爆发的条件。农药看似高效,实则是用化学暴力维持一个脆弱的人工系统,越用力越脆弱。“与草共舞”看似“放任”,实则是用生态学智慧经营一个能自我调节的生命系统。这或许才是农业本来的样子。
(王延静为山东枣庄思源家庭农场经理)
图1~7 为弘毅生态农场六不用与草共舞技术种植的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