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坐的这位老者是谁？毛主席亲手划着船，能享受这样殊荣的人，恐怕是绝无仅有的吧。

1952年秋，中南海水面上，一条小船离开岸边。
船中坐着一位七十岁的老人，毛主席握着木桨。留下来的照片上，老人叫程潜。此时的程潜已经担任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又出任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席。

三年前，他的职务还是长沙绥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政府主席，身在国民党军政系统之中。

把时间拨回1949年7月4日，另一件东西比船桨更能看出程潜处境的变化。

那天，毛主席给程潜的复电经秘密渠道送到长沙。程潜此前送出的备忘意见里，已经提出军事小组、联合机构、原有部队保存整编等问题。复电逐项作了回应，同时明确，只要程潜选择和平解决湖南问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处置一些具体事务。

中央另有电报提出，程潜原有军政职务可暂时保留，以便接收地方、筹措给养和维持解放军尚未到达地区的军政秩序。

程潜需要这些安排。
1948年，他被蒋介石调回湖南，任长沙绥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政府主席。职位很高，手中的军权却不完整。白崇禧控制着华中方面的重要军事力量，陈明仁掌握第一兵团，湖南地方还有保安武装。

1949年人民解放军继续向湖南推进后，长沙已处在军事压力之下。中共湖南省工委从年初开始组织力量争取程潜、陈明仁，秘密联络不断进入两人周围。

6月，程潜递出关于湖南局部和平的备忘意见。摆在双方之间的事务很具体：部队是否保存，起义后怎样整编，地方机关由谁接管，原来的军政人员如何安排。到了7月，这些问题已经从秘密试探进入操作阶段。程潜、陈明仁方面派人与第四野战军接洽，解放军进军路线与起义部队集结地点也开始协调。

8月4日，程潜、陈明仁领衔发表起义通电，宣布脱离国民党政府。

次日，人民解放军进入长沙，长沙没有经历大规模攻城战。这个结果中，程潜掌握着省级军政名义，陈明仁掌握着重要部队，中共湖南省工委此前长期进行秘密工作，外围还有解放军持续推进。起义以后，原来的部队还要接受整编，旧省级军政机构也随之进入接管和改组。

程潜没有带着原来的权力结构继续存在。
1949年9月7日晚十时，他抵达北平。新华社次日刊出的消息列出了一长串迎接者：毛主席、朱德、周恩来、林伯渠、董必武、李济深、郭沫若等百余人都到了车站。此前，毛主席已经电邀程潜参加新政协，又专门交代沿途保护、住处和迎接事宜。

一个月前还在长沙处理起义的人，就这样进入了北平即将建立的新政治秩序。

9月底，程潜当选中央人民政府委员。10月19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又任命朱德、刘少奇、周恩来、彭德怀、程潜为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这个名单把他的身份钉得很实：他已不再以国民党湖南军政首脑的名义行事，而进入了新成立的中央国家机构。

湖南方面也没有把他完全调离。新旧机构调整以后，程潜继续参与地方工作。1952年，政务院通过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席人选，程潜列名其中。中南海那张泛舟照片拍摄时，他一头连着中央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一头仍连着湖南省政府。1949年7月复电里谈到的职务、接管、整编，到这里已经变成了几份正式任命和一个实际运行了数年的职位。

毛主席称程潜为“老上司”，也有一段早年的关系。
辛亥革命时期，青年毛主席曾在湖南新军当列兵，程潜已经进入湖南军政府军事领导层。两人并非基层部队里直接带兵与当兵的上下级。到了1949年，毛主席仍以老乡、故交相待，亲自去车站迎接，随后又安排会面和活动。

私人敬重一直存在，程潜的政治位置却是通过另一套程序固定下来的。秘密联络之后有复电，复电之后有起义和接管，接管之后有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席这些正式职务。长沙绥靖公署消失了，原来的部队接受新的编制，程潜本人则留在新的国家机构中继续任职。

至于毛主席亲自划船，也并非只发生在程潜身上。
1949年与柳亚子泛舟昆明湖时，已有毛主席亲自操桨的记载。程潜不是唯一的一位。

程潜这张照片前面，却连着一串很难被另一张泛舟照片替代的文件和结果：7月4日的复电，8月4日的起义通电，9月的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名单，10月的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任命，再到1952年的湖南省人民政府主席名单。

小船划过中南海时，程潜已经七十岁。
岸上再没有长沙绥靖公署，他原先统属和接触的军政体系也已改换。船中这位老人坐着的位置，早已写进中央人民政府和湖南省政府的正式名册。

毛主席手里的那支木桨，与三年前送进长沙的那封复电，落在了同一条已经完成转换的政治关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