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刚发出,就被骂上了热搜。
东方卫视主持人曹可凡连发两条微博悼念敬一丹,文案里反复出现“同年斩获金话筒奖”“相知三十载”,被全网群嘲“悼念变自夸、送别变炫耀”。
敬一丹走的那天是9月13日,哈尔滨人,71岁。她女儿发讣告的时候写了一句:“我最亲爱的妈妈,大家熟悉的敬大姐,今天走了。”
讣告发出来没多久,白岩松接受采访说了一段话,很短。他说敬大姐是在工作的时候倒在自己的家乡,把自己定格在最美丽的年华,再也不会衰老。还说了一句:我和大姐并肩同行超过30年,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搭档了。
同一天,东方卫视的曹可凡在微博上连发了两条悼念。第一条里有这么一句:我与她同年斩获金话筒奖,相识一晃三十载。第二条补了一段回忆,说1997年金话筒颁奖礼上,一丹姐、岩松兄,以及我,手捧鲜花,笑意明朗。
两篇文字摆在一起,评论区直接分成了两拨人。曹可凡被骂的点很集中。悼念刚发出来,热搜词条就是“悼念变自夸”。
有人说他第一句话写的是自己拿过什么奖,第二句才提敬一丹;白岩松从头到尾没提自己拿过什么,说的全是“大姐”。这个对比太刺眼了,刺眼到很多人根本没往下看曹可凡后面写了什么。
但平心而论,1997年那届金话筒奖,曹可凡和敬一丹确实都在名单上。那年的电视金奖得主包括倪萍、敬一丹、白岩松、曹可凡等一批人。
在电视圈的逻辑里,同届拿奖、同代做新闻,提一嘴算是那个年代的共同记忆。曹可凡后来补的那条微博写的也是事实,1997年的颁奖礼上,三个人确实站在一起拍过照。
问题不出在“能不能提”,出在“放在哪儿”。悼念文字的第一句话,决定了整篇文字的走向。读者点开的时候,敬一丹刚走,家属的讣告刚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送别敬大姐”这件事上。
可曹可凡的第一句是“我拿了什么奖”,读者的注意力瞬间被拽到了另一个方向。就像去灵堂鞠躬,进门第一句话说的是“我跟逝者同年评过职称”,哪怕这事儿是真的,场合不对,位置不对。
敬一丹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做一件事:把“我”放后面。她在《焦点访谈》坐了20年主播台,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独到的言论不在于声嘶力竭,而在于好好说话,和观众平起平坐。”
她主持《感动中国》的时候,怕自己在台上控制不住情绪,头一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素材先哭一场,然后第二天在台上把眼泪收住。她说主持人要“隐而不显”,要让观众记住的是那些人物,不是主持人自己。
2015年她最后一次主持《焦点访谈》,结尾没有说“再见”,只是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说了一句“明天就是五一了,《焦点访谈》在这里祝您愉快”。20年的节目,告别的时候连“再见”都没说,把镜头留给了节目,把自己收了起来。
这种克制,是她做了一辈子的事情。曹可凡其实不是不会写悼念文字。翻他今年写过的几篇,1月陶玉玲去世,他写的是“三年前录节目时,92岁的陶老师身患多种基础病,但眼睛里闪着光”。
6月魏宗万走了,他写“狡黠的司马懿、奸诈的高俅与诙谐的老兵”,最后落在“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9月8日董建华离世,他只写了一个细节:初次见面,一口软糯地道的上海乡音拉近了距离。
那几篇的评论区,大面积是“看哭了”“真诚”。因为那些文字里没有通稿话术,只有“那天她眼睛闪着光”“他用上海话跟我聊天”。每个细节都是只有曹可凡才能写出来的私人瞬间。
他做了二十多年《可凡倾听》,采访的都是老先生、老艺术家,他的表达习惯就是记住细节、用细节告别。可到了敬一丹这里,这个习惯突然失效了。
敬一丹跟他的关系,跟陶玉玲、魏宗万不一样。那些人是采访对象,是前辈,写他们的时候曹可凡是“倾听者”,位置摆得很正。
可敬一丹跟他同年拿奖、相识三十年,是同行、是平辈。这种关系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觉得“我跟她这么熟,提一句自己的事没关系”。可悼念文字的残酷之处就在这里:读者不看你们熟不熟,只看你把谁放在了前面。
白岩松和敬一丹的关系比曹可凡更近。两个人从《东方时空》到《焦点访谈》,从1993年搭档到敬一丹退休,一起站在《感动中国》的台上念了18年的颁奖词。
30年的搭档,说“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搭档了”,这句话换任何一个人说都不成立。这就是悼词的不可替代性。你说的话,只有你能说,别人说不了。
曹可凡说“同年斩获金话筒奖”,这句话换谁都能说。那年拿奖的不止他们两个,名单上还有好几个人。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人的悼念文里都成立,那就意味着这句话放在敬一丹的悼念文里,并不特别。
悼念这件事,说到底看的不是文笔,是位置。落笔那一秒,你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谁,文字就朝谁去了。敬一丹一辈子把“我”放在后面,送她的时候,观众也希望写悼词的人能跟她一样,把“她”放在前面。白岩松只有那一句话。三十年搭档,一句话告别。说完就完了。
信源:观察者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