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说抗美援朝各个部队的表现吧。

1953年7月13日21时，金城以南二十五公里正面，志愿军一千一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
第20兵团三个作战集团和第24军随后发动进攻，一个小时便突破南朝鲜军四个师的前沿阵地。此时，第20兵团已集结二十四万人，火力也第一次在朝鲜战场上取得对当面敌军的地面炮火优势。

把时间拨回两年零八个月，画面完全不同。
1950年秋，最早入朝的第38、第39、第40、第42、第50、第66军，面对的是掌握制空权、拥有坦克和汽车运输的“联合国军”。

志愿军当时重炮少、车辆少，补给线还没有稳下来。
许多决定战局的动作，只能靠夜色和双腿完成。

云山战斗中，第39军首先同美骑兵第1师所属部队大规模交锋。
它把战斗压到近距离，重创美第8骑兵团等部。第二次战役中，第38军第113师则在山地连续急进，抢到三所里、龙源里，把美军南撤和北援的道路卡断。第40军从两水洞开始，连续参加前五次战役。早期这些军的长处都落在一个字上，快。要在美军飞机发现之前接近，在汽车撤走之前堵住路口，在炮兵优势发挥之前把距离压缩下来。

第20军、第27军到长津湖后，快已经不够了。

1950年11月底，长津湖地区气温降到零下三十摄氏度左右，第9兵团冬装又没有完全配齐。第27军在新兴里围攻美第7师第31团级战斗队，最后歼灭其主力；第20军在下碣隅里、古土里等方向进攻和阻击。可严寒同时大量削减自身兵力。20军后来的后勤总结中，伤员里冻伤约占六成。第9兵团打完第二次战役，只能撤到后方整补，整个第三次战役都没有参加。

第50军提供了另一种变化。它由起义部队改编，仓促北调入朝，前两次战役多担任预备或协同任务，战果有限。第三次战役打到高阳以南，第149师用手榴弹、爆破筒、炸药包对付英军坦克和装甲车辆，歼击英军第29旅皇家奥斯特来复枪团第1营及配属坦克部队。

几个月前还在适应新的指挥、编制和战场，几个月后已经能用步兵武器同装甲部队硬碰。

1951年夏天，仗又换了一种打法。
第五次战役后，美军依靠航空兵、炮兵、坦克和公路逐段北推。第63军刚连续作战一个多月，减员已经很重，又接到守铁原的命令。它连配属部队约二万四千人，当面“联合国军”约四万七千人，对方还有一千三百门火炮、四百辆坦克，第63军火炮只有二百四十门。

6月1日起，63军在涟川至铁原一线逐次阻击。高地丢了，再到下一道阵地组织防御；白天承受炮击和航空轰炸，夜间调整兵力。到6月12日奉命撤出时，它已经挡了十二天。这里没有三所里那种远程穿插，也没有新兴里那种围歼一个战斗队的结果，东线部队和伤员却获得了转移时间，铁原这个交通枢纽也没有被敌军迅速穿透。

阵地稳定以后，衡量一个军的办法又变了。
1952年上甘岭战斗开始，第15军第45师顶在最前面，表面阵地反复易手，部队转入坑道保存兵力，再组织反击。战斗扩大到战役规模后，第12军停止北返，11月投入上甘岭，随后接替部分阵地。一个高地可能争夺数日，兵力、弹药、炮火、坑道和接替次序都直接决定部队还能不能继续守。

到了1953年的金城，第60、第67、第68、第54军等部已经进入另一种作战条件。战前，第20兵团得到大批炮兵加强，作战部队总兵力达到二十四万人。7月13日晚，炮火先打，步兵随后突破，几个军在同一正面同时向纵深推进。第68军部队向南朝鲜首都师方向穿插，第67军攻击轿岩山等阵地，第60军从东面发展进攻。

三年前靠步兵贴近敌人抵消火力差距，三年后志愿军已经可以集中千门以上火炮打开缺口。

战争期间，志愿军先后投入二十七个步兵军又一个师，但它们拿到手里的任务从来不一样。第36、第37军主要抢修、维护和警戒机场；第1军、第16军、第46军、第54军入朝较晚，能赶上的大战有限。让这些部队和从1950年一路打到1951年的军比累计歼敌数，本身就没有同样的起点。

第39军留下云山，第38军留下三所里和龙源里，第27军留下新兴里，第50军在高阳完成转变，第63军在铁原拿伤亡换时间，第15军和第12军在上甘岭接力，第60、第67、第68军等部又赶上了火力条件已经改变的战争末段。

三年下来，战场一次次换题，部队也一次次换打法。
真正能把这些军放在一起看的，是任务落下来以后，它们究竟守住了什么、切断了什么、歼灭了什么，又为下一步行动留下了多少时间和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