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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徽宗赵佶被囚禁金国九年又有了14个孩子,有五个不是他的,他知道依然把他们当亲子养,看守他的人觉得:一个整天在女人堆里转,连自己的女人怀了别人孩子,还当亲子养的人,已经痴呆了,已经是废柴了。 赵佶缩在炕角,给最小的孩子裹紧破毯子。那孩子生着一双浅褐色的眼珠,不像他,也不像几个伺候起居的女俘。他知道。

宋徽宗赵佶被囚禁金国九年又有了14个孩子,有五个不是他的,他知道依然把他们当亲子养,看守他的人觉得:一个整天在女人堆里转,连自己的女人怀了别人孩子,还当亲子养的人,已经痴呆了,已经是废柴了。
赵佶缩在炕角,给最小的孩子裹紧破毯子。那孩子生着一双浅褐色的眼珠,不像他,也不像几个伺候起居的女俘。他知道。但他手指哆嗦着,还是把毯子掖严实了。
看守完颜斜在门边啐了一口:“养别人的种,图什么?”
赵佶低着头,声音含糊:“都是命……活着就好。”
完颜斜大笑出门,木门摔上,震下梁上一蓬灰。
图什么?赵佶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每多一个孩子——哪怕不是他的——金人看他的眼神就更松懈一分。他们真的信了他废了,信他只剩这点本能了。去年冬天,有个女俘难产,血浸透半铺草褥,接生的婆子不敢去叫医官,是他跪在雪地里磕头,额头冻在冰上,撕下一层皮,才换来一把草药。那女人活了,孩子活了,完颜斜后来拍他肩膀:“你这老东西,倒有点人味。”
他挤出笑,咽下喉咙里的铁腥味。
日子就这么浆糊一样黏稠地淌过去。直到那年开春,一个送柴的老汉趁卸车的工夫,把一块蜡丸滚到他脚边。
蜡丸里藏着一小卷帛,字细如蚊足:臣陈忠,奉陛下密旨,已联络城外义军。四月初三夜,马棚东墙第三块松砖后有一洞,通外街废井。子时,臣备马接应。
赵佶把帛片贴在胸口,一夜未眠。南边还在打?岳飞、韩世忠……赵构已经登基了。他脑子里闪过汴京的宫檐,闪过李师师弹琴的手指,最后定格在五国城永远灰黄的天空。
四月初三那天,他格外安静。给每个孩子分了半块粗饼,摸了摸那个浅褐色眼珠的小脑袋。黄昏时,完颜斜来巡查,他正佝偻着背掏灶灰,一脸炭黑。
夜深,他溜到马棚。东墙第三块砖果然松了,一推,冷风灌进来。他挤出去,落在废井底的干草堆上。头顶有人伸手,是那个送柴的老汉——陈忠。
“陛下快!”陈忠的声音压得极低。
井壁湿滑,赵佶爬得艰难,指甲缝里全是泥。快到井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洞口。下面传来极轻的、孩子梦里噎泣似的声音。
他动作僵住了。
“陛下?”陈忠催道。
赵佶张了张嘴,没出声。井下的画面涌上来:十几个孩子挤在破炕上,最小的那个裹着他缝的破毯子。他走了,明天金人清点,会发现少了最“痴呆”的那个俘虏。然后呢?那些孩子会怎样?那些不是他骨血、却叫他“爹爹”的孩子……
陈忠急得去拽他胳膊。就在这时,井口四周骤然亮起火光。
完颜斜举着火把,俯身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官家,这大半夜的,钻井里捉蛤蟆?”
赵佶手脚冰凉,被拖上来。陈忠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喊:“陛下!不可再迟疑啊!”
赵佶没看他,转向完颜斜,膝盖一软就要跪。完颜斜用刀鞘抵住他:“别跪了。回去睡觉吧。”
没有鞭打,没有审问。只是第二天,他那间土屋门外多了两名持矛的岗哨,日夜不动。
又三年,五国城闹了一场时疫。赵佶染上了,高烧不退,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他蜷在炕上,听见门外岗哨换班的脚步声,听见远处马嘶,听见风吹过旷野的呜咽。最后一个清醒的午后,他让唯一还肯近身的老仆扶他坐起来,指着墙角一个豁口的瓦罐。
老仆捧过来,里面是十几枚磨圆的石子,每颗上都刻着一个歪扭的字:构、桓、枫、枝……是他偷偷给每个孩子起的名字,按生辰排的。
他枯瘦的手指拨弄那些石子,嘴里含混念着,哪个是春天生的,哪个眼睛像谁,哪个夜里爱哭要人拍。念到最后,他握着那颗刻了“枝”的石子——是那个浅褐色眼珠的孩子——不动了。
气息渐渐弱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别让他们知道。”
不知道是别让谁知道,也不知道别知道什么。
老仆探他鼻息,没了。门外岗哨听见动静,推门看了一眼,转身去报信。
金人把他卷了张草席,埋在城西一片乱坟岗子边上。坟头没立碑,只压了块风化得厉害的青石。第二年开春,石缝里钻出几茎野草,稀稀疏疏地绿了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