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新闻 沙特与胡塞的军事对抗加剧 —— 敌人身份的驱动与固化
近日,沙特与胡塞武装再度爆发高强度军事交锋,打破了持续近四年的地区相对平静。这场冲突的反复,并不单纯源于领土或资源等物质层面的博弈,更深根植于双方长期互动建构的主体间敌对角色身份。从温特建构主义理论视角审视:敌对身份通过完整的“身份—利益—解读—行为”逻辑链条驱动对抗重启,而持续的军事互动又在历时层面反向固化对立身份,形成自我强化的恶性闭环,持续拖累中东地区安全秩序。
2022年之后,沙特与胡塞之间形成事实层面的冷和平状态,大规模地面作战基本暂停,外交斡旋与间接谈判持续推进。但这只是冲突的暂时冻结,而非结构性矛盾的根本消解。四年间,双方虽未爆发全面战争,但军备整备、舆论对立、安全戒备始终未曾停止,脆弱的平静之下,对抗的结构性根源并未消除。2026年7月,萨那国际机场遇袭成为关键导火索,双方迅速重启高强度军事对抗:沙特出动战机打击胡塞武装境内军事据点;胡塞武装以弹道导弹、无人机反击沙特南部城市,精准打击对方军事与能源基础设施,同时出台海上反制举措,直接威胁曼德海峡航运安全,地区冲突烈度快速攀升,红海航道地缘风险同步升级。
对抗的再度升级,本质是既有敌对身份结构作用于外交行为的必然结果。温特建构主义明确区分了共时构成与历时因果的双重逻辑:国际体系的主体间身份,与行为体核心利益构成共时性关系,身份一旦确立,对应的利益诉求便同步生成,无需时间先后积累。
沙特与胡塞长期互动形成的互为敌人的主体间角色身份,从结构层面共时建构了双方的核心安全利益。对沙特而言,胡塞武装是直接威胁南部国土安全的区域对手,更是伊朗地区势力渗透也门、制衡海湾格局的重要代理人,遏制胡塞扩张、阻断伊朗势力南下,是其核心安全利益;在胡塞武装的主体叙事与认知结构中,沙特是干预也门内政、制造地区动荡的外部入侵者,抵御沙特军事打压、巩固自身实际控制区,是其生存与发展的核心利益。
正是这套由敌对身份派生的既定安全利益,充当了双方解读外部事件的认知滤镜,主导了对萨那机场空袭事件的意义建构。客观而言,机场空袭只是单一的军事行动,其本身不具备天然的“全面挑衅”或“正当自卫”的固定属性。但在双方对立的利益框架下,同一客观事件被赋予完全相反的社会意义:沙特阵营基于主权安全、遏制对手壮大的利益,将空袭解读为捍卫国家主权、阻断外部势力渗透的正当防御行为;胡塞武装基于自我生存、抵御外部打压的利益,将此次行动定义为沙特撕毁冷和平、主动挑起冲突的恶意挑衅。利益塑造认知,认知直接催生报复性对抗行为,原本单一的突发摩擦,迅速突破管控边界,演变为全面军事对冲。
冷和平阶段,双方仅是暂时搁置武力对抗,却从未消解互为敌人的主体间身份,也未重构彼此的利益认知与互动逻辑。因此,短暂停火只是战术层面的喘息缓冲,一旦出现外部诱因,固有身份与利益结构会立刻主导决策,冲突逻辑快速压倒和解逻辑,谈判空间被极速压缩,这也是也门冲突反复震荡、难以持久和平的核心原因。
与此同时,持续升级的军事对抗,又通过历时因果机制反向固化敌对身份,进一步抬高和解门槛。一轮轮空中空袭、跨境打击、基础设施损毁与对峙博弈,不断为双方的敌对叙事提供现实素材。每一次军事反制,都会强化双方内部“对方是固有敌人、无法妥协共处”的集体认知,强硬立场获得更多民意与政治支撑,对话妥协的政治空间被持续挤压。
由此形成完整的恶性闭环:主体间敌对身份(共时构成)→ 固化对立安全利益 → 塑造事件认知解读 → 驱动军事对抗行为(历时因果)→ 反复互动进一步固化敌对身份。循环往复之下,双方的对立结构不断强化,互信彻底消解,地区安全困境持续深化。
这种身份与冲突互相强化的结构性困境,让中东安全局势进一步复杂化。也门冲突的外溢效应早已超越也门本土范畴,曼德海峡作为全球能源运输、国际贸易的核心咽喉通道,地区局势动荡直接冲击全球供应链与能源安全,同时牵动海湾国家、伊朗等多方区域力量博弈,进一步放大了中东地缘格局的不确定性。只要双方互为敌人的主体间身份没有通过长期良性互动实现重构,对立的利益认知没有得到重塑,即便再度达成停火协议,也只能短暂压制冲突,无法从根源消解矛盾。
也门困局充分印证了建构主义的核心论断:军事手段可以改变战场物质态势,却无法消解观念层面的主体间对立。地缘冲突的化解,从来不止依靠武力制衡与利益妥协,更需要重构行为体的互动身份与共有认知。唯有以持续的政治谈判、良性互动替代军事对抗,逐步消解“互为敌人”的对立叙事、重塑双边共有知识,才能打破身份与冲突的恶性闭环,为也门局势乃至红海周边区域长久稳定提供根本支撑。 上海·上海政法学院青浦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