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讲台四十载,半生耕耘半生叹
昨日整理旧物,翻遍珍藏,终于集齐了我参加工作以来所有留存的证件照。一张张照片次第铺开,光影流转间,四十载从教岁月,历历重现,恍如昨日。
第一张照片,定格在1989年。彼时我中师毕业,奔赴离家县城五十余里的乡镇中学任教。那个年代师资紧缺,我们五位同校中师校友早早报到,扎根乡野讲台。本乡的几位同学,分别扛起初一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教学重担。我与另一位外乡女同学,承担了更繁重的教学任务:她包揽初一、初二八个班的历史课程,而我,负责八个班的地理教学。
每班每周三节课,一周满满二十四节课,每班学生皆过百人。终日伏案授课、答疑带班,一届届稚嫩面孔匆匆掠过,一年辛劳落幕,竟没能真正认识几个学生。
八十年代的乡村教学,万般清苦。试卷全靠手工刻钢板、推油印滚子,工序繁琐、耗时费力。最熬人的是改卷,七八百份试卷全凭手改手写。年少懵懂,不知变通,从没想过让学生协助批阅,夜夜灯下伏案,头昏脑胀,却依旧一丝不苟,守着为师的本分。
教书之余,我从未停下求学脚步。工作间隙,我报考河南大学汉语言文学自学考试。彼时一周仅休一日,日常奔波劳碌,连换洗休整的空余都寥寥无几,却依旧挤碎零碎时间苦读深造。幸得初中、中师打下扎实功底,汉语言专业十一门课程,两年四次考试全部一次性通过。1991年6月,我顺利拿到大专文凭,这也是我此生最高的学历。毕业证上的照片,便是我的第二张老照。
乡野岁月平淡清简,无市井喧嚣,唯有笔墨书香。我与几位志同道合的同事,未向学校报备,自发组建试翼文学社。四位老师义务辅导,专人负责刻板油印,整理刊发学生优秀习作。数年深耕耕耘,硕果累累,学生诗文、习作、随笔累计在省级以上报刊杂志发表三百五十余篇(首),为乡野学子点亮了文学的星光。那段纯粹热忱的时光,定格成我的第三张珍贵照片。
1997年,我调至另一所农村中学,身兼六个班地理、一个班语文教学工作。初心未改,再建乡野风文学社,自编文学小报。彼时条件稍有改善,可去镇上打印店印制蜡纸,每张八元,每期印制四五张,成本皆由社员稿费按比例抵扣。
我在这所乡村中学一守便是十余年。教学苦累尚能坚持,最煎熬的是通勤归途。当年尚无村村通公路,每逢雨雪天气,土路泥泞不堪,骑自行车寸步难行,大半路途只能推车徒步,满身泥水、步履维艰,是常年的常态。
岁月无声,光阴留痕。这段时光的证件照里,身形日渐发福,面容悄然苍老,藏尽十年乡野从教的辛劳与风霜。
后来我调入县城初中,深耕语文课堂多年。先后九年担任班主任,其中初中语文教学七年、小学六年级语文教学两年。在岗期间,潜心育人、深耕教研,辅导学生省级以上刊文三十八篇,斩获市级优质课一次,主持市级、省级课题各一项,均顺利结题,也曾在核心期刊发表四篇教学论文,皆是默默积累,只为冲击高级职称,不负半生耕耘。
奈何世事无常、机缘难遂。正当我冲刺副高职称的关键节点,学校未曾半句沟通、毫无缘由,直接免去了我的班主任职务。半生蓄力、一朝落空,多年筹备,付诸东流。
此后我依旧坚守语文讲台,辗转八、九年级教学。不敢懈怠、潜心授课,虽不算拔尖出彩,但经我带出的学子,但凡考入公办高中者,语文成绩从无拖后腿之弊。奈何学校评价机制年年更迭、朝令夕改,时而重优秀率,时而看平均分,规则反复变动,次次与我擦肩而过,徒留无奈。
如今临近退休,承蒙校长体恤关照,转任八年级历史教学。时隔数十年重触历史教材,新课改内容早已天翻地覆,与我年少所学截然不同。年近暮年,视力衰退,备课之时,常常摘下眼镜,俯身贴近书本细细研读,一字一句,从头学起、从头教起。
回首四十载从教路,兢兢业业、勤恳笃行,深耕讲台、默默奉献,却有一件终身遗憾:从教至今,未曾收获一次县级及以上个人荣誉表彰。
曾有一年,我所带班级语文成绩稳居全年级第一,只因并非毕业班级,本可获评的县级优秀教师荣誉,无缘市级表彰。彼时校领导多次约谈,反复劝说,声称县城教师评高级职称,县级表彰毫无用处,执意要将名额让给一位入职六年的本科年轻教师,助力其评定中级职称。
彼时身心疲惫、不堪周旋,索性淡然推让。谁料世事轮转、规则变迁,数年后县城教师评副高,县级表彰已然生效可用。可我岁月已晚、临近退休,错失唯一良机,高级职称,终成一生遥不可及的梦想。
半生杏坛,默默耕耘,勤勤恳恳数十春秋。
有热血,有坚守,有硕果,亦有遗憾。
人间岁岁年年,讲台朝朝暮暮,唯有初心不负,余生安然无憾。老照片 乡村从教四十年 讲台成长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