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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出来的太监,老了往哪儿去?穷的早有算计。他们在当差时便往京城几座庙里捐银子

紫禁城出来的太监,老了往哪儿去?穷的早有算计。他们在当差时便往京城几座庙里捐银子,就为将来无依无靠时,庙里能容一口棺、一碗粥。他们当月钱里抠出几吊,早早买下身后那份安稳,庙产簿子上存着名。也有命好的,出宫当日便被本家兄弟套车接回,炕头一坐,到底算回了家。兄弟赶着骡车来接,街坊扒着墙头看,出宫人带回的月钱,够本家宽绰几年。
最特别也最少的,是手头攒下钱的。这类太监出宫竟娶房媳妇,多是寡居或穷家女,再抱养本家侄子,孩儿磕过头改了口,合成一家。他们置几进院子,雇两个丫鬟,竟也过起太爷的日子,往后床前孝子,全指望着这过继来的娃养老送终。
太监上了岁数,做派常像个老太太。嗓门尖了,步子碎了,手里总攥块手帕,见人便掩嘴笑。许多人闲出癖好,偏宠那小巴儿狗。他们有的是工夫,心又细,把狗拾掇得妥妥帖帖:毛上梳小辫,脖颈挂零碎挂件,还套上小缎子裁的衣裳,走哪儿都招人瞅。
小狗的缎子是绸缎庄挑的,挂件是银锁小铃,走起路叮当响,巴儿狗本是京城稀罕物,叫他养出了派头。平日出门,小狗在前头开路,他们扭着腰在后面跩跩地跟,一派老封翁的排场。引得巷口小娃跟在后头学他扭腰,他却乐得受用,全当是个人物。
街面上见了这般人物,规矩不能乱。大人得尊一声"老爷"——姓张的唤张老爷,姓李的叫李老爷。小孩嘴甜,叫张爷爷李爷爷使得。大人称老爷是敬他的势,小孩叫爷爷是疼他的孤。可独独"先生"二字万万使不得,太监最怕被人当阉人看,先生二字听来像戳脊梁,勾出宫里那段去势的旧伤。
老人常说那会儿胡同口常晃着这样的身影,扭着秧歌步,狗在前人后,远远一见,娃们齐刷刷喊张爷爷李爷爷。那一声唤里,藏着老北京对苦命人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