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百年前的老照片，中国人养的猪几乎清一色黑毛；新石器遗址里红陶猪、玉猪成堆，无“豕”不成“家”，黑毛土猪跟了中国人至少五千年。如今肉市场里洋白猪唱了主角，难免叫人犯嘀咕：难道咱老祖宗只认黑猪，压根没有白猪？
真相是，白毛猪确是外来户。它学名大白猪，也叫大约克夏，祖籍英国约克郡，十八世纪以当地猪为母本，掺进中国广东猪和莱斯特猪的血缘，一八五二年正式定型。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约克夏、丹麦长白、美国杜洛克才大举漂洋过海来华。比起本土黑猪养足一年才出一百斤，洋白猪五个月就能长到二百斤，，养殖户自然趋之若鹜，黑白之战里黑猪就此落了下风。土黑猪脂肪厚，养满一年才出栏；洋白猪不挑食、料肉比低，五个月便肥滚滚，正赶上八九十年代国人猛涨的吃肉胃口。
这下倒显出《西游记》的考究。高老庄招婿那回，吴承恩写猪八戒“黑脸短毛，长喙大耳”，变成俊郎模样也遮不住黑胖底子；大圣揪他上天，见那呆子四肢朝天、撅嘴半沉，“像八九月经霜落了子儿的大黑莲蓬”。活脱脱一头地道的中国黑毛猪。大圣笑他半浮半沉的憨样，吴承恩落笔时，眼前定是乡间常见的黑笨猪。一九六二年戏曲电影《三打白骨精》里，八戒脸谱也还是黑的，那时百姓脑子里压根没白猪的影儿。
若让八戒生来一身白毛，只怕高小姐未必嫌弃。这呆子兼了黑白两路的长处，连孙大圣怕都要多费几分气力。原著里这黑胖汉，换身白毛反倒少了乡土气。玩笑归玩笑，老辈人念叨的“从前肉香”，正是那慢养一年的黑土猪滋味。如今白猪满栏，倒叫人越发惦记起黑猪的好了。金华两头乌、东北民猪、荣昌熊猫猪又被端上桌，黑猪到底没被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