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0日至11日的48小时内,也门西海岸的军事格局发生了自2014年内战爆发以来最剧烈的变化。胡塞武装连续攻占摩卡港、哈尼什群岛、丕林岛(佩里姆岛),并占领了政府军在曼德海峡附近的最后一个主要沿海据点祖巴卜,控制了也门整条红海海岸线。也门总统领导委员会主席阿里米随后发表声明,称保护也门海岸和恢复政府对领土的控制是“也门、埃及以及更多阿拉伯国家的共同利益”,并警告曼德海峡“绝不能变成另一个霍尔木兹海峡”。这番表态的实质,是承认也门政府军已无力独力挽回局面。
溃败的深层根源:一个从未真正“统一”的联盟
也门政府军兵败如山倒的原因并非武器落后或兵力不足。表面上看,沙特联军在装备上对胡塞武装拥有压倒性优势,但战场结果反复证明,空中优势无法弥补地面部队的组织性缺陷。问题的核心在于:与胡塞武装交战的从来就不是一支统一的政府军,而是沙特拼凑的松散联盟——塔里克·萨利赫的“民族抵抗力量”、原阿联酋支持的南方过渡委员会残部、部落民兵和地方军阀武装,各自为政,貌合神离。
这种内部撕裂在战场上的直接表现,是前线最激烈时也门国防部长阿基利竟被南方过渡委员会残兵扣押。而在此次溃败中,“南方巨人旅”旅长福阿德准将公开指控塔里克·萨利赫让他的部队增援前线、自己却率先撤走主力。胡塞武装之所以能在轰炸与封锁中维持高效指挥,恰恰因为它的组织架构是一元的、目标是一致的;而沙特联军内部每一个派系都在优先保全自身实力,这意味着所谓的“协同作战”在关键时刻必然瓦解。
曼德海峡控制权的质变
此次战局变化最具战略意义的一点,不在于胡塞武装新占领了多少平方公里,而在于它对红海航道的控制方式发生了质的改变。
此前,胡塞武装虽然号称“扼守曼德海峡”,但实际控制仅限于也门北部内陆和荷台达港,对海峡的威胁主要依赖远程导弹和无人机。这种控制方式成本高昂、精度有限,且面临被拦截的风险。如今,随着丕林岛和哈尼什群岛的易手,胡塞武装可以从曼德海峡最窄处直接部署力量。丕林岛位于海峡中央,将狭窄水道一分为二,控制该岛意味着胡塞武装不再需要动用远程武器就能扼守航道。哈尼什群岛则覆盖了海峡以北的广阔水域,形成了从岛屿到海岸的完整封锁链条。
这一变化叠加霍尔木兹海峡已被关闭的背景,意味着沙特东出波斯湾、南出红海的两条能源通道同时处于伊朗“抵抗之弧”的掌控之下。沙特已更多依赖横贯东西的输油管道将原油送至红海沿岸出口,而胡塞武装对沙特船只的禁运和袭击正使这条替代路线也面临风险。受局势影响,布伦特原油价格一度突破每桶109美元,创近四个月新高。
后续发展的几种可能路径
其一,亚丁保卫战成为也门政府存亡的关键节点。 目前也门政府军已撤至距亚丁约90公里的霍尔奥迈拉地区,撤退过程中出现士兵低价出售武器、丢弃军服的混乱迹象。如果胡塞武装继续南下推进并威胁亚丁,也门政府在国际社会面前还能代表什么,将成为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其二,沙特的战略困境将进一步加深。 沙特王储穆罕默德已两次致电美国总统特朗普,敦促美方对胡塞武装实施打击,但遭到拒绝。美国仅同意增加情报和目标识别支持,并派遣超过100名军事顾问协助沙特,但明确不直接参与军事行动。这意味着沙特必须在缺乏美国空中打击的情况下自行应对胡塞武装的威胁,而2015年以来沙特联军在也门的战绩已经证明,仅靠空中力量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地面态势。
其三,红海航运风险将持续外溢。 胡塞武装声称国际航运“不受威胁”,但同时又明确宣布沙特船只仍受限制。这种选择性封锁为全球航运带来了巨大不确定性——保险公司将重新评估红海航线的风险溢价,部分航运公司可能被迫绕行好望角,运输成本上升将传导至全球供应链。
其四,曼德海峡与霍尔木兹海峡的联动效应。 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的谈判筹码因胡塞武装对曼德海峡的控制而显著增加。如果两条海峡同时处于紧张状态,国际社会要求缓和局势的压力将更多指向伊朗,这可能为伊朗在核问题谈判中提供额外的议价空间。
阿里米将当前局势定性为“不再被视为纯粹的也门内部事务”,这一判断本身是准确的,但国际社会是否愿意为也门政府投入更多资源,目前看不到明确信号。从特朗普拒绝沙特请求、仅提供有限支援来看,美国的优先事项并非在也门开辟新战场。这意味着也门政府军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很可能继续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而胡塞武装是否会乘胜南下夺取亚丁,将取决于其自身的战略判断以及沙特能否在短时间内重建一条有效的防线——而考虑到沙特联军内部根深蒂固的结构性问题,后者的前景并不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