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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见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头秃了!” 他把那张准许离境的批条折好,塞进西装内侧口袋。车子没回住所,径直开到市区一家有国际业务的照相馆。橱窗里模特穿着洋装,张学良摸了摸头顶,推门进去。 摄影师是个年轻人,问他要拍什么尺寸。

1958年,张学良时隔22年再见蒋介石,对蒋介石说:“总统,你老了。”蒋介石看了张学良一眼,淡定地说:“你头秃了!”
他把那张准许离境的批条折好,塞进西装内侧口袋。车子没回住所,径直开到市区一家有国际业务的照相馆。橱窗里模特穿着洋装,张学良摸了摸头顶,推门进去。
摄影师是个年轻人,问他要拍什么尺寸。张学良说,寄去美国的,要清楚。他坐在凳子上,灯光打得脸发亮,秃顶的额头反着光。快门按下时,他没笑。
三天后,护照和机票送到了他暂居的寓所。同来的还有一位姓谭的少校,话不多,行李里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一个厚厚的公文包。谭少校说:“奉谕陪同,照顾张先生起居。”
飞往旧金山的航班上,张学良靠着舷窗。谭少校坐在外侧,公文包始终放在手边。旅程沉闷,张学良几次想开口聊点什么,看见对方闭合的眼皮,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这和当年从溪口押解到台湾的飞机,似乎没有分别,只是看守换成了便衣。
妻子于凤至在旧金山郊区租了一栋小房子。见面时,她站在门廊下,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梳得整齐。两人对视了几秒,于凤至先开口:“汉卿,你真来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屋里准备了茶点。谭少校在客厅沙发坐下,公文包搁在膝头。于凤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学良,眼神里有询问。张学良摇摇头,示意没事。那顿晚饭吃得安静,只有碗碟轻碰的声音。
夜里,张学良对于凤至说了这二十二年。说到一半,于凤至握住他的手,手心冰凉。她说:“我知道你难,但我在这里,也难。”她拿出一沓剪报,都是台湾报纸关于张学良“已获自由”的简短消息,边角都磨毛了。她指着其中一则:“他们写你‘潜心读书’,我不信。你哪是能静下心的人。”
第二天,谭少校提出要去领事馆办事。张学良说:“你去吧,我陪太太散散步。”谭少校犹豫了一下,点头:“请张先生不要走远,我两小时回来。”
就这两小时。于凤至带他去了附近一个华人老律师的事务所。律师姓陈,早年与张家有旧。没有寒暄,陈律师直接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
“这是根据美国法律准备的庇护申请,”陈律师推了推眼镜,“只要您签字,剩下的事我来办。您可以留在美国。”
张学良没碰那支笔。他看向于凤至。于凤至别过脸,看着窗外:“汉卿,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二年。”
屋子里只有旧式座钟的滴答声。张学良想起离开台北前,蒋介石隔着办公桌盯着他的眼神,还有那句压得很低的“我怕你被人利用”。他也想起自己说的:“我保证不乱走,不乱说。三个月,我就回来。”
他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把它撕成两半,再撕成碎片。
于凤至猛地转过脸,眼泪一下就出来了。陈律师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不能签。”张学良说,声音很哑,“我答应了他回去。我这一生,答应过的事不多,但说出口的,得算数。”
于凤至问:“那算数,比往后的日子还重要?”
张学良点头:“对有些人来说不重要。对我来说,重要。”
谭少校准时回来,公文包似乎比出去时更鼓了些。他什么也没问。
在旧金山的剩余日子里,张学良真的没接受任何采访,没见“不该见”的人。他陪着于凤至去市场买菜,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像一对最寻常的老夫妻。只是拍照那天,于凤至执意要一起拍一张合影。照相馆里,两人并排坐着,她的手轻轻挽着他的臂弯。照片洗出来,她指着他的秃顶,终于笑了笑:“是老了。”
三个月期满前一天,他们回到台北松山机场。谭少校的公文包在过关时交给了来接机的军官。谭少校向张学良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几天后,蒋介石召见他。还是在那个有檀香味的办公室。蒋介石看着他:“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张学良说:“我说到做到。”
蒋介石指了指椅子让他坐,这次没提秃顶,也没提老了。他问了问于凤至的身体,问了问美国的见闻,像一次普通的上下级谈话。最后,蒋介石说:“你回来,很好。以后就住在台北吧,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张学良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蒋介石忽然叫住他:“汉卿。”
他回头。
蒋介石沉默了片刻,摆摆手:“没事了,去吧。”
门关上。张学良穿过院子,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西装口袋,里面没有批条,只有一张在旧金山拍的合影。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这次,没有响声,也没有人影。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那家照相馆。橱窗里已经换了新的模特照片。他驻足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身影融进台北渐起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