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老问题

我最近有一个关于个人用AI“手搓软件”的想法，不知道对不对，说出来大家可以讨论一下。因为我是学商科的，所以很多科技问题，我会从商业角度想一下。

现在各种AI工具已经把软件开发变成了所谓的“vibe coding”，个人做一个应用真的越来越容易了。比如我相信我老公肯定已经用AI搓出了一些分析投资和个股公司的小工具。就我自己写文章而言，我也完全可以做一个独立网站，把所有文章放进去，再加上搜索、分类、订阅，甚至文字转语音功能。过去需要找程序员、设计师和产品经理才能完成的事情，现在一个人花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可能做出雏形。

但是，当软件的生产成本迅速下降以后，真正稀缺的东西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以前的瓶颈是“能不能把产品做出来”，现在的瓶颈逐渐变成“做出来以后有没有人用”。如果只是给自己使用，AI手搓软件当然非常有价值，因为它可以精准解决自己的问题，也不需要考虑市场规模。但如果想依靠它挣钱，问题就重新回到了传统经济学的供需关系：当所有人都能轻易生产软件、网站和内容时，市场上的供给会迅速增加，而人的时间、注意力和付费意愿并不会同步增加。

个人软件还有一个巨大的维护成本。肯定比依附在一个平台上成本要高。就比如：我个人网站上订阅和维护AI的文字转语音功能，肯定是比一个千万用户规模级平台付出的成本要高的。

所以，个人AI产品最终可能被卡住的往往不是技术，而是分发、信任和平台效应。为什么所有作者不离开Substack、X和YouTube，自己建立一个网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会建网站，而是因为自己搭建一个网站很容易，自己搭建一个拥有大量用户的平台却很难。Substack提供的不只是网页和付费订阅，还包括用户账户、支付系统、邮件送达、作者互相推荐以及已经形成的读者习惯；YouTube和X真正有价值的，也不只是上传视频和文字的功能，而是它们已经拥有庞大的用户网络、推荐算法、搜索入口和广告系统。

一个人可以复制平台的大部分“功能”，却很难复制平台积累多年的“关系”。代码可以在几天内生成，但用户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留下、为什么愿意付钱，这些问题无法靠几句提示词自动解决。AI越是让生产变得容易，内容和软件的供给就越过剩，注意力、品牌和信任反而越昂贵。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个人网站没有意义。对于已经拥有稳定读者、客户或者专业声誉的人来说，独立网站可以用来沉淀内容、掌握用户关系、减少对单一平台的依赖。比较现实的做法可能不是彻底离开平台，而是把平台当作流量入口，把自己的网站、邮件名单和产品当作长期资产。借用平台的网络效应获得用户，同时逐渐建立属于自己的品牌和渠道。

所以，AI时代真正值钱的，可能不再只是“我能不能把它做出来”，而是三个更传统的问题：我解决了谁的什么问题，别人为什么愿意相信我，以及我如何持续找到这些人。技术门槛降低了，商业门槛并没有消失。当人人都可以成为开发者和创作者之后，找到需求、获得注意力和建立信任，才会成为更加稀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