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界陈枫9月7号发了篇文章,核心意思就一条:胡锡进没有资格给汤家凤扣“极端民族主义”的帽子,公民有公共讨论的权利,汤家凤说的只是调整教育资源分配。
文章里有一句话,说得特别狠,也特别准:“一群连汉字字面意思都看不懂的人,却口口声声对外语顶礼膜拜。”
这场争论看着是在吵英语,实际上至少混在了一起三个问题:英语要不要学、英语应该学到什么程度、英语在升学考试里应该占多大权重。
汤家凤表达的重点,是取消英语所谓的“核心课程地位”,降低全民在英语上投入的时间和资源,并不是把英语课从学校里连根拔掉。
把“降低权重”直接翻译成“拒绝学习英语”,确实有点像看见别人说少放盐,就认定人家准备绝食。
但从法理上说,胡锡进当然也有评论汤家凤的权利。真正值得商榷的,不是他能不能反对,而是能不能把一项教育政策建议迅速上升为“极端民族主义”。
公共讨论里,谁都可以批评谁,但观点交锋应该拿事实和逻辑说话,不能把帽子当板砖,抄起来就往对方头上拍。
汤家凤的表达也并非毫无问题。他把降低英语权重和“结束崇洋媚外”联系起来,容易让教育问题染上情绪色彩。
学英语不等于崇洋,支持英语教育的人,也不一定对外语“顶礼膜拜”。同样,主张降低英语考试权重的人,也不能被简单归入排外、封闭或者反全球化阵营。
双方真正应该辩论的,是现行英语教育投入与社会实际需求是否匹配。
义务教育阶段,外语课时占九年总课时的6%至8%,语文为20%至22%,数学为13%至15%,体育与健康为10%至11%。单看学校课表,英语占比并没有一些人想象得那么夸张。
问题出在考试评价上。统一高考长期保留语文、数学、外语三个科目,外语分值与语文、数学并列。只要升学指挥棒不变,学校课时即使不算最多,家庭投入也会自动往英语集中。
背单词软件、培训班、分级阅读、口语陪练轮番上阵,孩子没被英语课累着,家长先被账单教育明白了。
所以,汤家凤击中的,是不少家庭对教育投入产出比的真实焦虑。并非所有职业都要求很高的外语能力,让每个学生按照相同标准投入十几年时间,确实存在重新评估的空间。
可这并不意味着把英语权重一降,问题就会自动消失。
英语仍是国际科研、技术交流、跨境贸易和信息传播的重要工具。翻译软件越来越方便,却不能完全替代直接阅读、专业沟通和独立判断。
尤其在人工智能、医学、工程等领域,如果只能等待别人把材料翻译好再端上来,获得信息的速度和完整度都会打折扣。
更现实的问题是教育公平。统一考试里的英语虽然令人头疼,但至少普通学校必须教。
如果大幅降低公共教育和统一考试中的英语要求,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仍然可以请外教、读国际课程、送孩子出国,普通家庭的孩子反而可能失去低成本、系统学习外语的机会。
表面上是减负,最后却可能变成有人轻装上阵,有人连入场券都没了。
我认为,英语教育真正需要的不是“保卫战”或者“歼灭战”,而是分层改革。
基础教育应保证所有学生掌握必要的外语能力,但没有必要让每个人都围着偏难、偏怪、脱离使用场景的题目反复内卷。
听说读写应该更加重视实际运用,考试可以减少机械记忆,把基础要求和专业需求分开。准备从事科研、外贸、外交、翻译等工作的学生,可以继续深入学习;其他学生达到基本应用水平后,应当拥有更多选择空间。
与此同时,语文、历史、科学、体育和劳动教育也应得到与其育人价值相匹配的资源。提高母语能力和文化自信,不必靠贬低外语来证明;保持开放视野,也不等于让所有孩子在一条英语赛道上跑到精疲力尽。
说到底,汤家凤可以提出调整建议,胡锡进也可以反对。但“你是极端民族主义者”和“你在对外语顶礼膜拜”,都不能代替政策论证。教育关系千家万户,最怕的不是争论激烈,而是观点还没讲明白,阵营已经分好了。
真正成熟的公共讨论,应当允许普通人发问,也允许专家反驳;允许讨论英语的价值,也允许计算教育的成本。少一点帽子,多一点数据;少一点情绪对轰,多问一句孩子究竟需要什么,这场争论才算没有白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