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在《史记·匈奴列传》开篇就扔下一句话:匈奴,夏后氏之苗裔也。说匈奴是夏朝灭亡后逃到北方的夏王室后代。
夏朝末代君主桀被商汤流放,其子獯鬻带着一部分族人往北走,逐水草而居,慢慢变成了匈奴。
这个说法在当时就很另类,后世更是一直吵到现在。但司马迁为什么非要这么写?他不是在考证历史,是在下一盘棋。
先看当时的环境。汉武帝打匈奴打了几十年,朝野上下提起匈奴只有一个字,虏。异种,禽兽,非我族类。这种舆论对打仗有好处,把敌人说成禽兽,杀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但司马迁不是这么想的。他写《史记》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东西,他喜欢把人往一根藤上系。五帝本纪里他把所有部族都说成黄帝后代,匈奴列传他也用了一样的手法。把匈奴说成夏朝遗民,等于在说,他们不是禽兽,是跟汉人同祖同源的表亲。
这不是替匈奴说好话,是司马迁的华夏史观在起作用。在他的认知里,天底下的人,追根溯源,都能追到同一个祖先。夷狄和诸夏,区隔不是种,是礼。
匈奴没有中原的礼乐制度,但他们也是人,不是禽兽。这个区分在当时非常大胆,丞相公孙弘那种主战派看了估计想撕书。
夏朝在司马迁心里有特殊分量。夏的君主是禹,禹治水定九州,是中国第一个王朝。把匈奴的始祖挂在夏朝名下,等于说匈奴从根上就跟中原有关系。
这不是信口开河,更早的文献里能找到蛛丝马迹。
《山海经》里提过大夏和北狄,《左传》里也说过西北有姒姓之戎,姒是夏朝的国姓。司马迁可能是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用自己的史观串了起来。
匈奴是夏朝后裔这件事,考古上到现在也没有定论。后世班固写《汉书》的时候,把这段话原样抄了进去。说明班固认这个账,至少觉得这个说法有价值。
但最有意思的是司马迁的处境。他写匈奴列传的时候,已经受过宫刑了。
李陵投降匈奴,他为李陵说了几句公道话,汉武帝说他诋毁贰师将军李广利,判了他死刑,后来改为宫刑。
一个因为替降将说话被割了生殖器的人,还敢在史书里说匈奴跟汉人同祖。
这不是什么科学考证,是一个史官在用最笨拙也最体面的方式,替那些被叫做虏的人说一句,他们也是人。
